邂逅一滩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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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深处,洁白无瑕的芦花多生长在汀渚、洲头,或者沼泽、湖库等湿地区域,读过的唐诗宋词中,绝大多数也都是将芦花与渔歌、舟楫、大雁相融在一起,如南唐后主李煜的《望江南·闲梦远》: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前不久,我写了一副题芦花的对联,也是把芦花的栖居地定位在绿汀:

择数里绿汀,与鹭安栖烟雨;

蓄一头白发,随风解释春秋。

想像绵延无数里的汀渚,芦花一望无际,洁白如雪,一旦秋风拂过,翩翩起舞,偶见白鹭、大雁腾起其间。任谁见了这场景,都知道季节的更迭已到了深秋或初冬,所以有“随风解释春秋”之咏。

但是,就在这个日暖风轻的初冬,三五旧雨驱车经过刘河至漕河的“四好农村路”刘槐线时,竟然毫无预兆地,在公路旁的田畴里,邂逅了一滩干净而又洁白如仙子般的芦花。

这是怎样的一片芦花呀。我们急急地停车,犹如面向分开太久的恋人,各各急不择路的,在耕翻过的耕田土块上奔向她。其实也就数武间,慢慢地走过去,也要不了三五分钟,可见了她,每个人都是那般的迫切,迫切地想拥她入怀,迫切地想与她倾诉离情。

两块耕田间生长着一大片十几米长的芦花,也许这里曾有一方小塘?不然她怎么会在田地间,这么突兀地生长着。环顾四周,远处青山如黛,深秋的红叶如帜,黄叶如橙;近处翻耕一新的田野,显示出秋收过后的静谧与安宁,冬阳下的空气中,处处充满着远离尘嚣躁杂的动人气息。相比之下,我们几人的欢呼声、嬉笑声倒有些不甚和谐。

近在眼前的尤物,白得发光,白得刺眼,白得高贵,白得惊艳。对着阳光瞧她,她的雪白与光泽仿佛一匹亮晶晶的丝帛,柔软轻滑得不可亵渎。微风吹过,她们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向着风吹过去的方向舒展着蔓妙的节奏。可以感觉到风在流动,光在斜织,影在变幻。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慷慨恩赐,在她们面前,我们可以轻松地卸下所有的伪装,豁开胸襟,吐故纳新。我们奔跑着,欣悦地从这边走向另一边,从这一枝走向另一枝,选择着最佳的光影角度与之对话与之倾诉,“如仙子在田畴摇曳;解俗人痴市井虚无。”我脱口而出的联语,何尝不是道出了每个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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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亦是每个成年人记忆深处的乡愁。看到这些芦花,我就想起了老家屋后的一条渠道,渠道岸随后背山的走向而弯曲延伸,每一段渠道岸都留下了我和小伙伴们小小的足印。靠近山边处的滩涂,年年也自开自谢地生长着一块芦花。芦花地上方,就是我家的菜地。每次随母亲去菜地摘菜,路过这片芦花,总是随手掐断一支,拿在手中随着身体的跳动而左右地摇晃戏玩。羽毛状的芦花只一会儿便如飞絮纷纷散落。童年的记忆如今被这一滩芦花所勾起,美好的愉悦感更是充满周身。

突然想起芦花与诗经里的蒹葭有何区别,她们是不是同一个物种呢?同行的好友说,没有开花的叫蒹葭,开花后的叫芦花。网上查询,许多人都将蒹葭看成一体,有说芦花,有说荻花。有说蒹是芦苇刚刚抽出的嫩茎,葭是芦苇开花。想起我曾写过的题蒹葭联:

自洽有烟蒲雪絮,秋光缱绻时,桂子凝香,伊人舣棹;

相栖惟鸥鹭渚汀,诗意叠加处,江湖难隐,风雨易摧。

还有宋末元初诗人杨公远的诗:

两岸芦花飞雪絮,一江秋水接银河。

平生不结荣华梦,只把青蓑当绮罗。

一样的生涯如雪,一样的淡薄荣华,独栖鸥鹭渚汀,诗意叠加而生,这大抵也是滚滚红尘中许多人的梦想生活吧。

邂逅一滩芦花,卷起如许诗意,亦不快哉。

(2023年11月30日写)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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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霁月的头像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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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7条)

  • 阳光笙箫支剑笙的头像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4:51

    邂逅一滩芦花,卷起如许诗意。
    人间羡慕荣华,生活需要阳光。

  • 阳光笙箫支剑笙的头像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4:54

    蒹葭苍苍水一方,飞花如雪白茫茫。

    亭亭玉立水中央,羞羞若仙碧波漾。

    谦谦君子胸宽广,清清小溪水流长。

    任凭大地写枯黄,有诗有爱向远方。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5:51

    不经意间邂逅的一片芦花,美得耀眼,美而无暇,让人怦然心动,诗意勃发。

  • 2272 张英辅的头像
    2272 张英辅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6:11

    我也爱芦苇,在此领略了您的才气和胸怀。

  • 风雨的头像
    风雨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7:26

    “白得发光,白得刺眼,白得高贵,白得惊艳。”

    “我们奔跑着,欣悦地从这边走向另一边,从这一枝走向另一枝,选择着最佳的光影角度与之对话与之倾诉”

  • 祁俊清的头像
    祁俊清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7:34

    老师妙笔写芦花,芦花有知谢老师。

  • 惑矣的头像
    惑矣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10:56

    一片如雪的芦花,万般喷涌的诗情。[花]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3年12月1日 上午7:21

    好美,令人陶醉的散文精品佳作,美文美联美诗联袂,将芦花的风情万千唯美神骏呈现,妙不可言。

  • 鸣虫的头像
    鸣虫 2023年12月1日 上午9:05

    欣赏美文!您的那副联真好,对仗工整,情境、意境俱佳!

  • 清河君的头像
    清河君 2023年12月1日 上午9:21

    芦花如雪,令人遐想。

  • 轻品慢尝的头像
    轻品慢尝 2023年12月1日 下午7:18

    心中本有芦花,又邂逅一滩芦花,自然而然卷起如许诗意,都是美丽的相遇。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3年12月3日 上午7:23

    近在眼前的尤物,白得发光,白得刺眼,白得高贵,白得惊艳。对着阳光瞧她,她的雪白与光泽仿佛一匹亮晶晶的丝帛,柔软轻滑得不可亵渎。微风吹过,她们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向着风吹过去的方向舒展着蔓妙的节奏。可以感觉到风在流动,光在斜织,影在变幻。——好喜欢霁月对芦花的神骏唯美描摹,这样的文字,若没有丰厚积淀,并化为自己的情怀与诗意,是不能如此蓝湖扬波的。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3年12月4日 上午7:26

    霁月的古典文学积淀丰厚,并化为自己的情怀与诗意,因而散文作品底蕴深厚,神骏灵动,文字的唯美清逸非同寻常。

  • 四格格的头像
    四格格 2023年12月5日 上午7:38

    雪落不经意,妙笔绘芦花。

  • 陌上梦落的头像
    陌上梦落 2023年12月6日 上午10:55

    一直喜欢古诗中“满船明月芦花白”的意境。霁月老师散文好,楹联佳,读来让人神清气爽,身心愉悦。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3年12月6日 下午4:03

    霁月老师邂逅一滩芦花,让我们欣赏了一篇优美的散文和文中咏芦花的诗词、楹联。作者快哉,读者亦快哉。芦苇分布面广,是我们儿时的好玩伴。春季长新叶,抽它的叶心做哨子;初夏,摘它的叶包粽子;深秋初冬如雪的芦花,不但摘了玩,还编芦花鞋穿。

  • 豫莲芳草的头像
    豫莲芳草 2023年12月6日 下午10:09

    邂逅一滩美丽洁白的芦花是作者偶然意外的惊喜,能欣赏分享霁月的美文却是读者的必然惊喜,因为霁月是才女,散文和诗词写得一样好,有如此好素材一定会成就一篇可读性极强的美丽散文,能见报就是很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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