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痴》,怀念那支“蘸水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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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大约是刚开博客不久,就注意到一位叫做“蘸水笔”的博主,他那自然而浅淡的行文,极为凝练简短的句式,准确的遣词用字,都表明他是一位内涵深厚、有素养有故事的人。

但“蘸水笔”只在偶然的一两句流露出,他下过乡、当过兵、做过编剧、写过小说。他对过往似乎很放的下,只是淡淡的摩挲他的瓷,拍他的花鸟虫蚁,看他的细雨苇塘。渐渐地,发现他是一个很有水准的收藏家,藏品以浅绛彩瓷为主。我也喜欢浅绛彩,常常以文人瓷来称呼它们。白瓷上那淡远素雅的图绘,远山近树、花鸟虫鱼甚至极易磨损的特质,都有着雅洁的品味感。但我身处小地方,无处入群,所以自始至终都站在槛外。我以羡慕而崇敬的心情看他的瓷和描写浅绛彩的精美博文。

“蘸水笔”入门似乎也不太早,但他勤于学习善于思考,早已著有赏瓷专集。他的博客每天一篇,从不中断,大都写这些瓷器。近些年的博客看出,先生特别爱瓷绘的美人图,到了坐卧不离的地步。

很难相信,一个步入老年的独居老人,每天都用一种近乎纯情率真的清新文字,无急无躁的叙述简单的日常。除了内心的丰盈,别无解释。

大概是疫情前一年,蘸水笔出版了一部散文集《痴》,只看见他在博文中一笔带过。直到今年九月,博文戛然而止。最后一篇寥寥八个字:那年九月,邂逅美人。配图一副美人图浅绛彩瓷画。几天后有人微博告知:先生过世。那纯净温润的绝世美文从此不见。遂赶紧从孔夫子书店下单购买一本。

蘸水笔的本名吕晓涢。作家,收藏家,编剧,还会画画。明黄色的封面大书一个“痴”字。好一个痴字!痴在佛教的解释中,指的是对事情的真相不明理,对是非善恶无法明辨,世俗理解就是糊涂吧。但时光到了当下,在物欲横流里,人人都是锱铢必较的聪明人,恰恰罕少这样痴爱一片旧瓷、一截枯木的糊涂人!先生的痴,是一种摒弃了贪和嗔、私与欲的自然清风,来自人之初的纯真至性。

吕先生自序中说:我的初心,——-就是要让自己的故事呈现出物象本身的天然质感,不用意义哄人,思想蒙人,只用精当的叙述来打动人。

还有什么能有这样的自述更能打动人呢!

《痴》中,作者以特有的细腻笔触,写草木、花鸟、糕饼粥饭;描述浅绛彩的精美,那是枕边美人,捧在手心的美人。送来清凉又带来温馨的胴体美人。心语是绵长而干净的,毫无亵渎之感。他说:因藏而清醒,而透彻,所要的不过是器物身上那一份缄默而宁静的美。

作者的另一个特色就是行文极简,无论遣词还是造句,短而精。心里窃以为,那些变幻出无穷花样的长长的句子,往往都是掩饰实质内容的不足而刻意为之,也可能是对某些本质的思想把握不好以多来补拙。高手则是,言简意赅即能写出事物的本质。比如吕先生写路边的一株小草:小花大美,小器大样。这比那些绚烂多姿五彩缤纷之类的虚饰,多了真心,少了矫情和夸张。

这本书和那些经年博客一样,对万事万物秉持一种淡淡的态度。没有冲口而出的赞美鞭挞,亦没有大悲大喜的激动。人要经历怎样彻悟才能这样坚定的回归淡泊!他侍弄塘边捡回的一坨青苔,绿的像翠;种养一只掉落在窗台的牵牛种子,爬藤,开花;观察一只壁虎冬眠,下蛋孵化。还连续数天去水塘边看一只翠鸟独立在一只草杆上——。一春一秋,风去雨来,就是这样痴痴的与大自然痴缠,至情至性,痴心不改。

某天,先生想起一碗醋拌的面条,痴心大动。于是去买醋。而他扔掉上一个醋瓶已是两个月前了。看起来缺盐少醋的日子,他欣欣然而静享。

疫情期间,忽然发现左邻右舍都不见了。先生写博:四天没有开口了,享受被人遗忘的感觉,记得总归短暂,遗忘才是永恒。写独自听雨:五月的雨,可敲新荷,其声翠碧,最有营养。

几乎篇篇都是警句,字字都有道理。

“一地皆趣,够拾一辈子的”“有岁月就有故事,故事在身边汩汩流淌,有心就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没有一个荒僻字,满篇都是日常谈。但就像听高士讲经,听得懂,评价时却感觉身心虚乏,只有仰视之感。任何评价都没有作者自己的语言更精妙更贴切!最中肯的评价在书中!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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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2条)

  • 阳光笙箫支剑笙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3年11月30日 上午5:36

    “有岁月就有故事,故事在身边汩汩流淌,有心就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生命在歌唱,文字尽升华,生活有阳光!

  • 祁俊清
    祁俊清 2023年11月30日 上午6:58

    瓷,人,博友,知音……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3年11月30日 上午7:18

    深邃解读蘸水笔的人生与专著,入木三分,感人至深。从此篇佳作我才知道蘸水笔先生已经离去了,他的美丽人生,仍在人间星光闪烁。

    • 惑矣
      惑矣 2023年11月30日 上午7:47

      @锦瑟黎燕黎老师早!熟悉蘸水笔的博友很多。他的文字令人印象深刻。

  • 鸣虫
    鸣虫 2023年11月30日 上午7:51

    这样的淡泊名利的隐世高人,是令人尊敬的,其纯净恬淡的内心,足以撑起整个世界!

    • 惑矣
      惑矣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7:26

      @鸣虫隐世,这词很精准,能隐世的人,内心都丰盈。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3年11月30日 上午9:12

    相信能打动你的作品,一定是精品;能打动你的作者,定有其非凡之处。作家虽已作古,其精神依旧在影响着他人,也算无憾了。

  • 陌上梦落
    陌上梦落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12:12

    在新浪曾去过蘸水笔老师的博客,点赞评论,但没有回应,原来人已经去世了,痛惜。从您的文字中才了解到蘸水笔老师是这样一个至情至性的“痴人”。

    • 惑矣
      惑矣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7:29

      @陌上梦落是,在世时也极少回复。那一篇篇小文章,是不是很入心。

  • 轻品慢尝
    轻品慢尝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4:14

    你的书评本身就是精美又韵味丰厚的美文![赞][赞][赞] 有这样的读者,是作者的大幸!我读这样的书评,也是小确幸!

    • 惑矣
      惑矣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7:31

      @轻品慢尝谢谢老师夸奖!我会努力读书,继续读书。[嘿嘿]

  • 悠扬琴声68
    悠扬琴声68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5:30

    天妒英才,蘸水笔是位内心无比丰沛的人,才有如此的才情。

  • 2272 张英辅
    2272 张英辅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5:49

    没有读到过《痴》,但您的博文让我领略到他是怎样一个人,又是怎样独具凤格的一位作家、散文家,您写得太棒了,我觉得您就是我身边的一个他!愿意读您,爱读您!

    • 惑矣
      惑矣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7:37

      @2272 张英辅谢谢张老师抬举!都不好意思了。看来还要修炼,到蘸水笔那样不悲不喜。

  • 东北老太太
    东北老太太 2023年11月30日 下午6:47

    我也关注了这位“蘸水笔”先生,算是他的粉丝,但没有您了解的这么透彻。原来是“高人”一位。

  • 清河君
    清河君 2023年12月2日 下午10:04

    吕先生乃高人也,也好,九天上无烦恼,祝吕先生在九天逍遥快乐。

  • 川明
    川明 2023年12月10日 下午6:01

    文笔和故事动人。仅仅是蘸水笔,我记得父辈早年在用,有些年代了。西方古代电影也常有蘸水笔–鹅毛笔出现,更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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