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电影《芳华》观后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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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我又把几部老电影找出来看了一遍,穿六五式军装的那种,其中就包括《芳华》。

电影《芳华》当時上映之后很火爆,据说创下了数十亿的票房价值。听说的,这不是引起我去看这部电影的因由。

让我产生兴趣的,是电影所反映的军人情结,是冯小刚和严歌苓的一拍即合——把部队文工团的故事拍成一部电影;是越战这个现今文人墨客不愿涉及的话题冯小刚却敢越雷池。这,都是能勾起那个时候的老兵的好奇心的,寻找共鸣,这便是欲去看看《芳华》的最初想法。

其時,我就是在自家的电视机上,连了无线网,出了十五元钱,独自一人认真地看的。

我看小说或者看电影,不愿情绪浪费。那些一边看电影一边流眼泪的人,叫人好奇,是过于性情了一些。把不住门的情绪泛滥,我已过了那个年龄。我如老年海默症人一样只会傻傻地看,看了只会傻傻地思考,面对《芳华》也是如此。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

电影的前奏曲便引入了这个主体词汇“芳华”。不必过多的解释芳华是什么意思吧!简言之,“原意是指花草的香气,引申为美好的意思。 “芳华是形容十八九岁正是处于花季的女子,像花一样的年华。

的确如此,电影里,一群花儿一样的女子,一群风华正茂的男子,在演绎着社会转型时期部队文工团发生的故事,也演绎着七九年中越边界上发生的故事,故事中展示着这些人的芳华。

部队生活我并不陌生,我也是当过兵的人,我是一九六五年入伍的兵,我的芳华就留在了广州军区。那时,正好取消军衔制,干部战士的军服只是口袋多少的区别,其他一个样:一枚红五星的帽徽,两片红旗一样的领章——俗称“三块红”。那时,官兵平等,亲如兄弟。部队政治空气浓厚,军事训练火热,学雷锋,蔚然成风,学英雄,付诸实施,那时刘英俊,欧阳海等英雄人物也被广泛颂扬,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在全军踊跃出现,我们师防化连就有全军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的典型黄祖示。黄祖示也是军事训练中摔打出来的典范。那时的军营,除了训练就是学习,没见过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现象。

正是因为我有当过兵的经历,我以为再去看《芳华》可以找到我在部队生活的影子,但是错了,这不是反映的我们的那个时代。尽管军服军帽相同,但军人的面貌与情怀迥异。

“向雷锋同志学习。”这是毛主席一九六三年向全国人民发出的号召。此后,全国“学雷锋,做好事”,“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成了社会上的一种风气,并被人们传扬为一种美德。

《芳华》中的刘峰,是学习雷锋的典型,是文工团里的活雷锋。但是,电影里的他,却被人为的孤立了,好像学雷锋就是刘峰一个人的事,与别人无关。脏活苦活让刘峰去干,像大包小包地给战友带行李;像吃饺子,没了馅的饺子皮也留给他吃;炊事班的猪跑了也要他去找;别人行军脚打泡了也要叫他去挑水泡。自从刘峰在抗洪抢险中腰部受伤后,他不适宜上舞台了,他在文工团就成了一个纯粹的勤杂工,搬道具,换灯泡,训练时当托举,没他不行,连炊事班的班长要结婚,刘峰还得为他做沙发。就是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大家服务的人,还要遭受同事的风凉话,朱克就在游泳池边嘲笑着说:“没有刘峰,苦活,累活,脏活谁去干啊!”于是大家哄堂大笑。

其实,在部队,学雷锋,做好事,不是一两个人的事,那是大家共同的行为,是老兵新兵代代相传的事。

然而,在《芳华》影片里,活雷锋被人当成了另类,好像活雷锋就只应该去做永远也做不尽的好事,好像活雷锋就只应该去无微不至地关心别人,好像活雷锋就不应该去爱一个他所爱的人,也不应该被人去爱,好像活雷锋就不应该有七情六欲。

刘峰一直暗恋着文工团歌唱演员林丁丁,林丁丁也悄悄地拉过刘峰的手,还把那盘有邓丽君靡靡之音的磁带拿来放给刘峰听。当刘峰把他喜欢林丁丁的想法告诉林丁丁时,并忘情地抱了林丁丁,然而,当拥抱事件被人发现后,林丁丁则说:“什么活雷锋啊!他就不应该抱我。”“他是耍流氓。”

刘峰因拥抱事件,被审查,一个把全部身心放在了文工团的事业之上人,当他被审查,被批评时,没有人为他说话,更没有人同情他,关心他,好像刘峰做尽好事是应该的,好像刘峰被处罚是活该。在刘峰离开文工团的时候,除何小萍外,没有其他一个人相送。活雷锋下场如此惨然,这是电影传递出来的信息,这个信息还反映着时代变革,社会转型带来的阵痛。

记得我当兵的时,部队是很重视思想政治工作的,在新兵连,从班长,排长,到连长指导员,都有找战士谈心的事发生,谈思想方面的问题,谈追求进步方面的问题,一切消极的因素,都在萌芽状态中通过思想交流而得到解决。

《芳华》反映的文工团,它是军队政治工作部门的一个单位,它有专职的政委,有队长分队长,然而,这里,政治工作被弱化,以至欺凌事件频频发生。

何小萍从当兵的第一天起,就被文工团的团员们当成笑话。分队长向队员们介绍何小萍时,叫她试试身手,何小萍把外衣脱下来由郝淑雯拿着,郝淑雯,这个军长的女儿,在一天里就嘲弄了何小萍四次之多。先是嫌她的衣服有馊味,还故意举着衣服让别人闻;再是见何小萍旋转倒地后说还可以做空翻,她便放肆地大笑,直到萧穗子制止才停止狂笑;三是何小萍去孙助理那里领了被褥和生活用品进寝室,舍长郝淑雯以大姐大的身份教训何小萍不穿军装就不可以敬军礼;四是洗澡,郝淑雯叮嘱萧穗子,要让何小萍把澡洗三遍,说是她身上太馊了,熏人。这种老兵欺负新兵的行为,好像是一件稀松的事,不值一提,但也反映着文工团里风气不正,思想政治工作薄弱,人与人之间的友情充满水分,特别寡淡。

此后,何小萍在文工团没有了好日子过了。照像事件(何小萍入伍没领到军装,拿了林丁丁的军装去照相馆照了相),何小萍的衣被被翻弄,行囊及日用品被抄检,林丁丁指责她有品质问题,郝淑雯则要告状到政委那里去;海绵事件(女兵们晒衣服,大风把垫在衬衣里的海绵吹露了出来,众人以为那是何小萍的衣服),何小萍被众女同事骂为出卖了她们,把女人的那点隐私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了,都不原谅。在何小萍练功回寝室的时候,被众人堵住,她的汗衣被“小芭蕾”撕破。这种欺负,不是同志加战友做得出来的,只有近乎敌视的时候才做得出来。文工团的思想政治工作者到哪里去了呢?

何小萍被算计,还有更甚者,那便是政委的手段:在高原演出时,何小萍因严重高原反应,出现晕眩和发烧,在这种情况下,队长要她顶替受伤的一号角色去跳独舞,在何小萍申明自己有病时,政委请来了医生给她量体温,仅仅因为何小萍在体温计上调了包,政委于是在明里赞扬何小萍如何不怕吃苦,在下了舞台后,则把何小萍发配到了前线野战医院去当护士。

有这种心理阴暗的领导,其麾下必然就有几个心理不健康的兵。这就是那时的这个文工团现状。

文工团是何小萍的伤心地。文工团里的人极大地伤害了何小萍,也集体背叛了刘峰。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芳华》中的两个主要人物,都是悲剧性的结局。

文工团里的活雷锋刘峰因“拥抱事件”被逐出文工团后,先是远远地发配到即使是汽车也要行走五六天的伐木连,接下是中越战事发生,他带领着一个后勤物资补给的驮队,给前线送物资,路上遭遇敌军伏击,一个运输队,死伤大半,他也右臂中弹,在死亡线上完成了任务。就这样一个参加越战的战斗英雄,残废军人,在战火停息后,没有被安置,没有像样的工作,在给别人帮忙跑书籍销售时,货车被联防队的人扣了,只值三千元的车,却要他缴一千的罚款,在与联防队的人交涉中,被辱骂,被殴打,不是战友郝淑雯路过施救,他还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这个事件,真实地再现了社会转型时期的基本面貌:一切为了带动经济发展,一切向钱看,会捞票子就是能人,执法者枉法,为了利益可以讹人,甚至不顾残废军人的死活,叫那些参战军人在前线流了血,回到地方还得流泪。这,反映现实非常深刻。

文工团里的另一个团员何小萍,不管在团里表现得多么的好,总是被人欺负。刘峰被下放到伐木连,她已对文工团彻底失望。

何小萍进入战地救护所,几天几夜不合眼地救护伤员,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救人,最后被评为英雄模范。

然而,人生经历的反差太大,她没有要当英雄的心理准备,当初即使受到很大的打击,她也不曾流过一滴眼泪,现在突然被人尊敬,她完全不适应,她精神错乱了。这真是莫大的悲哀。

  《芳华》不仅对主要人物的命运作了交代,其他角色,也各有风彩,悲喜自得其所。

军长的女儿郝淑雯,高干子女的优越感被她张显,自大高傲无所不用其极,在与吹号的陈灿斗嘴时,她竟能够毫不脸红地说:“江山就是我们打出来的!”究其由来,这话一定是有依据,有来头的,只是不该由一个二十挂零的女兵说出来。

陈灿,这个军区司令员的儿子,起初,曾隐瞒了几天身世,低调了一些日子。但是后来,他渐渐暴露了他高干子弟的身份。在以唱红色经典歌曲为主的年代,台湾邓丽君的歌曲磁带,首先由陈灿带进军营;在名牌自行车刚成热门货的时候,第一个在军营飙车的还是陈灿;当我国裁军还是少数人知道的机密,陈灿就晓得军区文工团要解散了。权势家族,总是要显得比别人优越一些,陈灿透露的小道消息本身就出自高层内参。

青春男女在一起总是会心旌飘荡的,萧穗子一直暗中喜欢陈灿,当陈灿骑车摔掉门牙之后,听医生说只有黄金在牙床打底,才能再补新牙,萧穗子第一个意念就是为陈灿献出自己的金项链。当郝淑雯说已与陈灿好了,并且是门当户对,这就很霸道的抢走了萧穗子心中的恋人。郝淑雯无时无刻都在呈现她的强势。

郝淑雯与陈灿结婚,再去南方发展。这是改革开放时期的一个典型,他既反映了高官子女门当互对的婚姻抉择,也恰到好处地揭示了那个时期官二代近水楼台先得月,投机钻营正当时的世相。

林丁丁是上海人,她的虚荣与滥情也时时地显露:在医院里让男医生搂抱(郝淑雯透露),又与摄影干事如胶似漆,还偷偷拉刘峰的手,最后向萧穗子表露她的姨妈在澳洲给她物色了华侨男友,她一退伍就出国结婚。何小萍曾对萧穗子说:“告诉林丁丁,刘峰这么爱她,她却落井下石,我一辈子不会原谅她。”

萧穗子是文工团里的舞蹈演员,她是一个颇有正义感的人,她曾制止过郝淑雯对何小萍的嘲笑,也平息过陈灿与郝淑雯的争吵,她对刘峰能实事求是的地评价,她对何小萍也是关爱有加。她因文字功夫好,战时去当了记者,退伍后当了作家。但是,她在爱情上打了败仗,郝淑雯从她手里抢走了陈灿。

文工团的最后日子,男女兵一个个萎靡不振,散伙酒后,倒地一片。

这样的文工团不散伙都不行,哪里像一个有战斗力的部队团体!

看完电影《芳华》,我只有选择沉默。

我是个退伍老兵,军营生活让我留念,我的青春年华留在了部队。部队的作风一贯奉行“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八字,但对这八个字的践行,《芳华》里没有,而《芳华》反映的那个时段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情怀,不是我当兵那时的样子。

《芳华》里叫人叹惋的故事,是社会变革的产物。用萧穗子穿上郝淑雯的妈妈从广州带来的衣服时说的话:“社会真的变了,穿上这身衣服上街,叫人多难为情啊!”“政委要是知道,会把我送上军事法庭的。”

但是,萧穗子幼稚了,那时的社会变革,只有人说步子慢了,还要加快改革的步伐,哪里顾及得上意识形态的变化!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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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6条)

  • 鸣虫的头像
    鸣虫 2023年9月11日 下午7:49

    这部电影反映的生活蛮真实的,包括一些道具和细节展示,故事情节也算引人入胜,整个电影如同一首充满淡淡忧伤的诗,令人喟叹唏嘘!您的文章也很好,很耐读,欣赏!

    • 周修高的头像
      周修高 2023年9月12日 下午2:22

      @鸣虫谢谢老师的访读与留评 ,电影拍摄得不错,真实的反映了那时的军旅现状。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9月12日 上午6:44

    没看过该电影,看了周老师的影评有了大致了解。好像主基调比较颓废。影评写得如此深刻,值得学习。

    • 周修高的头像
      周修高 2023年9月12日 下午2:18

      @难诉相思该电影反映的社会还是比较实际的,比如,学雷锋的好人被嘲笑,官二代兵瞧不起平民兵,战斗英雄残疾军人被街道市场管理人员欺负,官二代经商,等等,叫人看了只摆头。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3年9月12日 上午7:28

    精美影评,慧心慧眼,深入其中,洋洋洒洒,将剧情,人物,细节灵犀呈现,大手笔也。

    • 周修高的头像
      周修高 2023年9月12日 下午2:09

      @锦瑟黎燕《芳华》反映的是社会转型时期的军旅生活,社会上的坏风气渐渐在军队里漫延,所以,我看了,与大众化的感觉估计不一样。

  • 快乐杜鹃的头像
    快乐杜鹃 2023年9月12日 上午10:59

    这是70年代末期的军营了。各色人物粉墨登场。编剧真够狠的,把两个善良真诚好人的命运写得如此不堪。

  • 碧宇流云的头像
    碧宇流云 2023年9月12日 下午1:49

    拜读周老师写的《芳华》读后感,只感觉如同带着读者似乎走进了电影院,年代、情节、人物剖析的淋漓尽致……谢谢老师的大手笔作品分享。顶赞!我初中毕业就想考军护去部队工作,然而父母之意读大学吧,正是那个年代流云丢掉了梦想。然父亲、哥哥、嫂子、侄女夫妻都在部队工作,我的心里多了一份欣慰。

    • 周修高的头像
      周修高 2023年9月12日 下午2:04

      @碧宇流云六五式军服是后来好多老兵挥之不去的记忆,对有六五式军服的电影,现在看来都很亲切,如《高山下的花环》《王牌部队》《芳华》等,有一种经历感,所以难忘。《芳华》的文学剧本是严歌苓写的,她本身是军队文工团的演员,后来成了作家,冯小刚是文工团的美工,两人一拍即合的搞了这部电影,放映时好评如潮,但六七年代的老兵们多有微辞,主要是电影情节与过去的老兵的经历不一样。

    • 碧宇流云的头像
      碧宇流云 2023年9月12日 下午2:19

      @周修高我幼小的时候就深深地感觉解放军是最可敬、最可信,最可亲的人,他们肯为国家付出一切,这种想法存在于我的脑海中一生。老师:向您学习啊!

    • 碧宇流云的头像
      碧宇流云 2023年9月12日 下午2:35

      @碧宇流云对不起,可能系统故障,雪梅那里也一点出来了两个留言。

    • 碧宇流云的头像
      碧宇流云 2023年9月12日 下午2:19

      @碧宇流云我幼小的时候就深深地感觉解放军是最可敬、最可信,最可亲的人,他们肯为国家付出一切,这种想法存在于我的脑海中一生。老师:向您学习啊!

  • 晓舟同志的头像
    晓舟同志 2023年9月12日 下午7:13

    正常情况下,影评剧评归类于文体娱乐。

  • 杨自记的头像
    杨自记 2023年9月19日 下午7:23

    我也喜欢芳华,写得很长一段被封杀。由于芳华正是我们生长年代,感受很深。感谢老师讲得很好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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