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父亲母亲(二)

老爸是个大好人,老爸经常资助穷人。比如,乡下人来卖米、卖鸡蛋,只要是人家给扛上楼,他老人家第一句话就是,你吃饭了吗?人说没吃他就供饭。

  psc

照片是2020年拍的,父亲百岁,我和弟带他回哈尔滨在软卧车中

  老爸是个大好人,老爸经常资助穷人。比如,乡下人来卖米、卖鸡蛋,只要是人家给扛上楼,他老人家第一句话就是,你吃饭了吗?人说没吃他就供饭。第二句是,家在哪住,回去有车钱吗?人说没钱,他就给路费。他老人家还有个爱好,就是请乞丐吃饭。当然,这是很早以前的事,那时的乞丐还不是职业的,也没有现在这么多。六七十年代,爸经常出差,在餐车上请老乞丐吃饺子,在出差的外地饭店里请小乞丐喝个小酒都是常有的事。爸还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做鞋的。当爸这个作协的与那个做鞋的在火车上相遇,此作协的与彼做鞋的唠得甚是投机。最后,仍是此作协的,请彼做鞋的在餐车上吃饭。彼做鞋的到最后下车告别,也不知道老爸这个作协的与他那个做鞋的根本区别是什么。

      老爸是农民出身。虽然生活在城市这么多年,仍脱不了农民的土气。年轻时尚可,那时,我们还小,不知道农民与城市人的区别,只知道爸在省委机关上班,每天都让妈打扮的很帅气。当我们长大后,尤其是懂得了审美以后,才发现,爸在有些生活习惯上表现得还是个农民。例如,小弟接他们老俩口去厦门小住,小弟的朋友们当然要请老爷子吃饭。老爸是穿着一双解放军以前穿的解放鞋去赴宴,那是他每天去海边钓鱼穿的。小弟认为这很是给他丢面子,又不好说穿。弟的朋友见状,立马就有人要去为老爸买鞋,弄得小弟很是不自在。但老爸很不以为然,然而有时竟能穿着崭新的皮鞋泥里水里的郊外去钓鱼。

       妈是个大字不识的家庭妇女,中华传统美德在她身上体现得极其充分。年轻的时候,她的全部心思都在这6个孩子和爸的身上。小时候,从记事起,我晚上睡觉醒来,看见的永远是妈在如豆的灯光下做针线的身影。那时,妈好象从来没有十二点以前睡觉的时候,她有永远也做不完得针线活儿。是啊,光是6个孩子的鞋子,就是永远也做不完。这茬还没等做完,那茬已经穿破了。冬天的夏天的,一年四季,妈就是这样忙碌着。等我懂事了,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三年自然灾害挨饿的滋味。那些年,最盼的是过年,过年可以放开肚皮可劲儿的吃上几顿饱饭,妈就能在过年的三十儿晚上,让我们放开肚皮吃上一顿肉。那时候,年三十儿帮妈包饺子,心里最盼的是能剩下点馅,因为妈说过,年三十儿包饺子,剩下皮儿这一年就有衣服穿,剩下馅这一年就有粮食吃。可不管是剩没剩下馅,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妈就要四处奔波拣甜菜渣子采野菜,因为当时光靠粮证上领的那点定量的粮食是无论如何也填不饱我们没有一点油水的肚子的。

      现在,当我们都过上了真正的丰衣足食的生活的时候,妈也老了,并且得了糖尿病,好吃的也吃不下了。所以只要妈说想吃什么,或是又有什么新鲜东西上市,我们是一定要买回来给老妈吃的。大哥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但十天半月,都是从道里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来给老妈送她爱吃的东西。小弟虽然远在厦门,也是每个星期天必定打电话问候老妈。老妈住院,我们兄弟姐妹6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小弟离的远,出不上力,马上把妈的医药费汇过来,我则黑天白天守在老妈身边。

       爱是一面辽阔光滑的回音壁,微小的爱意反复回响着,折射着,变成巨大的轰鸣。老爸与老妈别看是包办婚姻,但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生活中,他们相濡以沫,相敬如宾,称得上是举案齐眉。老爸是文化人,老妈却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并且是裹足的“三寸金莲”。当年老爸他们那一代人,有多少进城以后换老婆的,老爸却没把老妈抛弃,而是相亲相爱地生活了一辈子。老爸一辈子没为家务事操过心,老妈一辈子没给老爸找过半点麻烦。我们小的时候,爸经常出差,妈在家就是再困难,再没有钱花,也从来没去过爸的单位求救济。年轻时候,是妈伺候爸,到老了,妈身体不好,倒是老爸伺候妈了。我们不在的时候,妈拉了尿了,都是老爸给收拾。有时,给好友说爸妈的往事,好友说这简直可以说是道德文章。教育的差异并没有在漫长的日子里填平补齐,妈到去世前仍是一个大字也不识,但家中回荡的多是人生冷暖,并非先贤凝固的文字。世上有许多背景悬殊的夫妻,在外人以为必是寡淡无味的相守中,其乐融融,老爸老妈就是这样。婚姻是场马拉松,从鬓角青青到白发苍苍,善良在幸福这锅汤里,就像优质味素,是断断少不得的。爸妈的婚姻,基本是以善良为基础的。妈的善良,不是常人可比。年轻时自不必说,就是去世前,她患轻度老年痴呆症,也是关心别人胜过自己。伊拉克战争,她每天看新闻,不是看美国和伊拉克谁输谁赢,她关心的是小水——水均益。只要小水在电视上露面,她吃饭香了,也能睡着觉了。几天见不到小水,她就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小水,你知道吗,不光是你的老妈在惦记你,这里还有一个80多岁的老妈也在惦记你呀!

       妈善良,妈也刚强,她不幸髋关节骨折。医生说,这么大年纪,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站起来了。但在老爸和我的精心照料下,老妈硬是靠她的顽强的意志站了起来,并且可以做到生活半自理了。跟医生说这些时,医生都连连说这简直就是奇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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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8条)

  • 晓舟同志
    晓舟同志 2022年5月18日 下午5:57

    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有一个贤惠的女人在后面默默奉献。

    • 涓子
      涓子 2022年5月20日 下午5:13

      @晓舟同志我母亲典型的贤妻良母,从来就没见她和我父亲红过脸,遇事有商有量。

  • 蓓蕾含香
    蓓蕾含香 2022年5月18日 下午9:18

    可敬可爱的老爸老妈,父母对于每个孩子恩重如山。

    • 涓子
      涓子 2022年5月27日 下午3:23

      @蓓蕾含香谢谢你对我父母的赞美。父母对儿女都是无私的奉献,感恩他们。

  • 杨自记
    杨自记 2022年5月19日 下午4:37

    老爸长寿,和善良有很大关系。我母亲也善良,她活了94岁。老天也照顾善良的人。祝好了!

    • 涓子
      涓子 2022年5月20日 下午5:17

      @杨自记我父亲长寿有多种因素,心胸宽阔,不计较个人得失。生气不过三分钟,饮食不忌大鱼大肉,一辈子不吃蔬菜,没有三高。也真是怪了!

    • 杨自记
      杨自记 2022年5月21日 上午11:39

      @涓子心宽体胖,消化能力强。他也是奇迹!

    • 涓子
      涓子 2022年5月27日 下午3:26

      @杨自记最近饭量又加大,都吃哪去了呢?我说不正常,医生说可能和小脑萎缩有关系。

  • 皓月蓝空
    皓月蓝空 2022年5月20日 上午8:46

    父亲母亲,文化虽有差异,但心地善良、以及对这个世界、对他人的态度是相同的,所以感情是相通的,所以能相濡以沫一辈子!

    • 涓子
      涓子 2022年5月20日 下午5:18

      @皓月蓝空我很敬重母亲,现在想想,我怎么就没做到像母亲那样呢?

  • 地质队员
    地质之花 2022年5月20日 下午2:12

    看到你笔下的父母,有很多与我父母相似。我父母是我奶奶姥姥给定的娃娃亲。我父亲跟部队离开家乡,我母亲一直在家等着。后来我父亲申请结婚,领导还问:’你娶个不识字的农村妻,能过一辈子吗。我母亲九十多去世的,我父亲现在与我一起生活。

  • 灿烂阳光
    灿烂阳光 2022年5月22日 下午8:39

    写得真好,父母的爱情令人感动,我还是佩服您父亲多一些,贤惠的妻子多,富贵不弃糟糠之妻的少。

    • 涓子
      涓子 2022年5月23日 下午3:25

      @灿烂阳光我们也常说父亲一生只有一个女人,就是母亲。他们那代人,能做到不离不弃也是不容易的。

  • 大雨
    大雨 2022年5月31日 下午4:21

    真是可敬可爱的老父亲老母亲!

    • 涓子
      涓子 2022年6月9日 下午4:49

      @大雨他们这一代人身上,有着太多我们这代人做不到的地方。
      不经常上网,回复迟,见谅!

  • 黃東濤(東瑞)
    黃東濤(東瑞) 2022年7月28日 上午9:05

    老一辈的爱情都是感人的,跨越了文化和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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