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

2023052110060676

母亲去世早,只陪伴我生活了13年。

在我的朦胧少年记忆中,母亲高高的个子,身体长得匀称,四方脸,眼睛很有神采。为人热情大方,说话嗓门儿高,老远儿就能听到她爽朗的说笑声。

母亲爱干净,做活细致。每天从头到脚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板板整整,我们四个孩子更是在母亲的呵护下,每个孩子都是干干净净的。家里家外母亲更是刚刚放下笤帚又拿起了簸箕,把个小院子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这些记忆很清晰,但母亲为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她那双无所不能的手。

一年四季、每天日出日落,母亲的一双手一直不知疲倦地在干活。我们姐弟四个的夏冬两季衣服、鞋都是母亲在白天忙活了一天后,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缝制的,每当我们姐弟几个穿戴整齐地走出家门,邻居们都对母亲赞叹不已,夸奖母亲是“嘴一份、手一份”的能干女人。

那时候我们几个年龄小,不懂事儿,经常在晚饭后和母亲抢那盏煤油灯写作业。母亲一边笑着骂我们“这几个小猍歹”和她抢亮儿,一边把煤油灯的灯花调大,把灯盏推到我们面前,自己挪到炕边儿纳鞋底。我们就是在母亲刺啦儿、刺啦儿的纳鞋底声里写完了一天又一天的作业,母亲一边干活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那种幸福的笑容在我的脑海里储存了一辈子。

家里每年养两头猪,五月端午节杀一头,春节杀一头,全年的油水就解决了一大半。每到杀猪时,母亲都不忘记让我们姐弟分头给左右邻居送去一大海碗杀猪菜。

节日吃不了的猪肉,母亲都做成腊肉、腊肠、熏肚儿,高高地凉挂在房梁上,待青黄不接的季节取下来吃。打猪草、买饲料、攒泔水这些活计母亲都轻车熟路做得格外起劲,就连猪圈的粪土都能卖个好价钱。邻居的大妈大婶都夸奖她“天下的活计都让你算计着抢着做啦!”,母亲就用哈哈的爽朗笑声做以回答。

家里的生活就是我们政治教科书上写着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那就是母亲管理家庭生活的基本原则。凡是花钱的事情,她格外慎重,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动手做。能不花的钱,绝不花半分钱。

母亲做的大酱发酵发得好,黄酱的味道甜丝丝的,吃起来非常爽口。母亲腌制的一大缸酸菜,吃到开春后也没有一颗烂的,每一颗酸菜都是绿莹莹的又鲜又脆,母亲腌制的咸菜,切开以后都会流出淡淡的菜油,一股清香味道扑面而来。

家里养着一群鸡,吃不了的鲜鸡蛋都找几个小缸腌起来,这样一年四季我们都能吃上扒开皮儿就流油的咸鸡蛋。

最让我惊奇的是母亲自己制作米醋,晾晒在窗台上的几坛子白醋,那味道绝对可以和山西老陈醋的香醇媲美。

五十年代后期,供应的粮食紧张了,母亲千方百计地让我们全家吃好吃饱。她偷偷地拿出自己积攒的私房钱,背着胆子小的父亲,找城郊农村亲戚花高价买各种杂粮,调剂补贴我们的饭桌食品。在银行工作的父亲性格是胆小怕事,打死他,他也不敢私下里买“统购统销”的粮食。母亲不怕,她就怕饿着我们几个正在长身体、嗷嗷待哺的“小猍歹”。

每年的腊月根,母亲都是大显身手,做扣肉、蒸馒头,蒸豆包、撒切糕,在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上面点上梅花红点,最令我们开心地是母亲用面团做出的小刺猬、小花蛇、小鲤鱼,做得每一个都栩栩如生,给每年的春节增添了喜气。

母亲手很巧,她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刺绣,家里的门帘,窗帘枕巾上都有母亲的精彩刺绣作品,家里门帘上一个小老鼠趴在葡萄架上偷吃紫色葡萄的画面,几十年过去了,还是会浮现在我的梦中。有时候我写作业累啦,母亲就顺手拿起一张红纸,教我剪纸,母亲一手持剪刀,一手转动着红纸,须臾之间,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女孩就剪出来了,我一辈子喜欢绘画,母亲就是我的第一个启蒙老师。

我们大杂院30几户居民,原来共用一口水井,井口不高,雨水一来,院子里的脏水就倒流进水井,偶尔掉进去猫儿、狗儿,那是常事,非常不卫生。我们家搬到这个大院子的第二年,母亲就张罗着在家门前打了压水“洋井”。刚开始,院里院外的邻居都来我家压水用,母亲总是热情相让,为左邻右舍提供方便。慢慢的家家户户尝到了洁净水的甜头,几年后家家都砸上了“洋井”。是母亲开了大杂院的卫生用水的风气之先。

母亲一生没照过几张照片,我对母亲最深的记忆印象,是她那双勤劳、灵巧、温暖的一双大手。

(选稿:飞花如雪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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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31条)

  • 风雨
    风雨 2023年5月21日 下午11:36

    悄悄来到您的空间
    静静欣赏您的家园
    默默倾听您的故事
    细细品味您的情感。

  • 惑矣
    惑矣 2023年5月21日 下午11:42

    如此能干慈和的母亲,必是恋恋不舍的离开这个世界,留下无尽的哀思与怀念。读文,喟然长叹!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5月22日 下午5:44

      @惑矣母亲是60年逝世的,那个时候的医疗条件很差,我的同学好多都是少年丧父或丧母 的。问候惑矣老师夏安!!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3年5月22日 上午7:23

    依依回望,灵犀抒写,记忆里母亲那双勤快灵巧的手,让一家人的吃穿用居住环境,总是利利索索,干干净净,做到最好。如此情深义重,字字千钧,情景交融,细致入微,善良贤惠勤劳的母亲,呼之欲出,让人敬重。你母亲有你这样的好儿子,会含笑九泉的。

  • 2272 张英辅
    2272 张英辅 2023年5月22日 上午8:30

    平凡而伟大的母亲,和我们永远在一起,看着我们前进。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3年5月22日 上午8:33

    你妈妈好能干,假如她生长在现在这样的年代,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发家致富带头人,因为她有一个智慧的头脑,还有一双大国工匠般的巧手。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5月22日 下午5:55

      @四格格谢谢格格老师的精彩温暖评论,您的每次回信都让我感动,祝福老师安好!!

  • 解世权
    解世权 2023年5月22日 下午12:55

    母亲就是勤劳善良贤惠的。比起您,我们还是幸运的,母亲陪伴了我们的前半生。。[赞][赞][爱心][爱心][花][花]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5月22日 下午5:59

      @解世权母亲是60年逝世的,那个时候的医疗条件很差,我的同学好多都是少年丧父或丧母 的。问候惑老朋友夏安!!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3年5月22日 下午3:20

    母亲走得太早,你的童年记忆当中,母亲是那么慈祥、那么贤惠、那么能干,她在有生之年给了你们满满的母爱,让你们丰衣足食,在那个年代何其不易。读起来让人动容和伤感。想必她在九泉之下也是一直庇护着你们。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5月22日 下午6:04

      @难诉相思谢谢老师的温暖文字!母亲走的虽然早,可是我们姐弟妹四人的家庭事业都很幸福,母亲给我们打下了好基础——尤其是做人要老老实实地做人,做事,要踏踏实实的做事!我们几个都做到了!!问候老师夏安!!

  • 情满乌江
    情满乌江 2023年5月22日 下午5:01

    好慈祥、好能干的母亲,可惜走得太早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愿她老人家在天国安息![花][花][花][花][花][花]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5月22日 下午6:17

      @情满乌江谢谢杨老师在百忙之中写的评论!其实母亲一直影响激励着我们,保佑着我们。母亲逝世的第二年,我考到家乡的重点中学,又三年,我考入内师大。母亲去世时我弟弟才三岁,可他在恢复高考的77年考上大学,在中学选拔为自治区特级教师,母亲走的虽然早,可是我们姐弟妹四人的家庭事业都很幸福,母亲给我们打下了好基础——尤其是做人要老老实实地做人,做事,要踏踏实实的做事!我们几个都做到了,母亲可以安息了。问候杨老师夏安!!

  • 地质之花
    地质之花 2023年5月22日 下午6:22

    妈妈的手,胜过魔术师。给孩子们创造了许多甜蜜与幸福。
    家庭做醋,酿酱,腌咸菜现在基本上失传。绣花,剪纸会的人也不多。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5月22日 下午6:28

      @地质之花谢谢老师在康复中给我写评论!对母亲的点点滴滴的回忆,总是很温暖!祝愿老师早日康复!!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3年5月22日 下午6:54

    构思很巧妙,从妈妈的一双手,引出了妈妈一生的勤劳勇敢、慈爱善良、聪明能干。妈妈也把这些优良品质,像宝贵财富一样遗传给了你们,这是最珍贵的。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5月24日 下午6:37

      @四格格谢谢格格老师的美评鼓励!!在博客里对母亲的点点滴滴的回忆,酝酿了好长时间,写完之后,心里感觉总是充满母亲的期望,心里一直很温暖!

  • 菲菲娜妮
    菲菲娜妮 2023年5月23日 下午1:46

    为母则刚,老师妙笔生花,写的精彩,唯有[喝彩][[喝彩]喝彩][赞][赞][赞]

  • 清河君
    清河君 2023年5月23日 下午5:42

    有妈的日子幸福指数高啊,深情回忆妈妈勤劳的双手,是这双勤劳、灵巧的双手,给家里带来无限的温馨与欢乐,谢谢分享。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5月24日 下午6:40

      @清河君谢谢清河君老师的美评鼓励!!在博客里对母亲的点点滴滴的回忆,酝酿了好长时间,写完之后,心里感觉总是充满母亲的期望,心里一直很温暖!

  • 霁月
    霁月 2023年5月24日 上午8:32

    天下母亲都有一双能干而又巧妙的手。天下母亲都有一张亲切慈祥的面容。母亲永远值得歌颂和赞美。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5月24日 下午6:41

      @霁月谢谢霁月老师的鼓励评论!在博客里对母亲的点点滴滴的回忆,我酝酿了好长时间,文章写完之后,心里感觉总是充满母亲的期望,心里一直很温暖!

  • 风雨
    风雨 2023年5月24日 下午10:31

    伟大的母亲
    母亲永远在心中![花][花][花][花][花]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5月28日 上午11:17

      @风雨谢谢风雨老师的来信,在博客里对母亲的点点滴滴的回忆,我酝酿了好长时间,文章写完之后,心里感觉总是充满母亲的期望,心里一直很温暖!问候老师夏日安好!!

  • 紫潭的博客
    紫潭的博客 2023年5月25日 下午5:39

    一代好母亲,十代好儿女!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5月28日 上午11:19

      @紫潭的博客谢谢紫潭老师的精彩来信,在博客里对母亲的点点滴滴的回忆,我酝酿了好长时间,文章写完之后,心里感觉总是充满了对母亲的回忆,心里一直很温暖!问候老师夏日安好!!

    • 紫潭的博客
      紫潭的博客 2023年5月28日 上午11:29

      @李宗宾19481957在博客和微博中只知道您的画好,在这里才知道您的文笔也这么好!问候老师夏日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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