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怒哀乐话藤萝

20230428_102525(1)

说来话长,大约2006年,在县里的平房要拆迁了,补偿极低。我们已经搬出来好几年了,而且也不打算回去。偶尔周日回去看看,邻居们成群结队的围着临时拆迁指挥部骂骂咧咧。那次确实没有拆成。因为很快就是奥运会,维稳要紧。

但人人心里清楚,那么大的一片好地段,早早晚晚是跑不掉的。我最担心的是满院的果树和花木。那片房子修建都只有十四五年,院子里果树都是盛果期,花木正是盛花期。原本以为人和花木一起变老的呀。心疼不已!

所以,在奥运召开的头一年春天,我就开始计划移栽花木。免得奥运结束,突遭杀伐,来不及。

花木里最难割舍的是几棵牡丹和一棵藤萝。那时候,一般的公园都很难看见紫藤。我这棵紫藤栽在影壁墙前面,顺着影壁经过一只铁架子,盘曲爬到大门口顶上。春天满架紫色繁花;花落,整整一夏天垂吊绿色果荚。经过十几年的精心养护,条条藤干都有胳膊一样粗细。在孩子腰部的高度还盘了一个椅子的形状。女儿就坐在那里念诗,和咪咪说话。后来大些就站在上面悠悠荡荡,当秋千玩。

紫藤似是没有天然虫害。一年到头绿叶浓荫,很新鲜的绿色。冬天叶落,藤干显出其虬劲而不失妖娆的美感。春天几乎和牡丹一起,早早努出花苞,而后如紫色霞光,照亮着院子里每一个角落。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的博客是以那一架紫藤做头像的。

牡丹让女儿的大姨(我的同学)挪到她家去了,至今还开花;一株大银杏树,大姨两千块钱卖给了别人;紫藤小地方种不开,连同一棵老海棠挪到老先生的单位院子里去了;其它一棵凌霄花长得皴干峥嵘,开发商请求不要移走,给他留着,他后来因此还多给了五千块钱。我只移了一丛翠竹和一棵藤萝小苗过来,因为这边的小区贼偷鼠窃,不太安宁。

竹子种在窗前,几年时间就长成一大丛;而那棵小藤萝只有二三十公分的长度,有一个非常适合它的位置。窗子再往前原本有一个小高地,顶部修一个平台,上有一个原木凉亭,里有石桌石凳,天生就缺一架阴凉送爽的紫藤。那景象,简直梦境一样美。

第一年种下后,紫藤没怎么打蔫,但也没怎么长。可能是小高地留不住雨水,根部湿度不够的缘故。

第二年,政府的绿化树实在没地方栽,就一股脑的种到我们院子里来,国槐是非常适应这儿的土质的,马上开始疯长了。旁边原来的丝绵木和洋槐,也和国槐竞赛,不但自身枝繁叶茂,四面还生出无穷尽的小苗。紫藤被挤压在凉亭台阶旁边,去年的嫩枝干枯,在根部又长出二三十公分的嫩枝来。

开始的几年,老先生拿着手锯,后来买了一个电锯,去锯倒那些杂树,试图给藤萝开辟一点地盘。但越锯愈多,再后来,下有洋槐的尖刺,上有国槐和丝绵木垂吊的大肉虫,除了野猫黄鼬刺猬,人真的进不去了。那个木质凉亭也朽坏倒塌。转眼十多年,那棵藤萝,我从心里默认它已经死了。

2021年春天,新的物业进驻,把这块阴森森的小高地,开着挖掘机彻底整治了一下。有点过头了,除了几棵大树,寸草不留。我也是闲来无事,走过去溜达一圈,特意瞧一眼当年种下藤萝的角落。天哪,竟然,它还活着,在石台边,弱弱的一根,还是只有二三十公分。勾机也有挖不到的边缘,藤萝侥幸逃脱了灭顶。

这棵藤萝从母体根部发芽至今,也有小二十年了。它就这么蛰伏在大树林下,阴郁不见天日的默默活着,卧薪尝胆,隐忍不发,这绝不是一棵普通的花木,它有神灵的护佑,不,它就是神!小高地上原有的花木,比如冬青、玉兰、海棠、木槿、桃树都被恶槐欺压,早死光了。

它一定是倍尝冷暖心酸,受尽委屈。是我把它带到这里来,为表达心里的愧意,我每天百倍小心的看护着它,等到了冬季植树的季节,赶紧移栽到那边的院子里去了。

去年一开春,藤萝应时发芽,在还不够肥沃的新院子里,五六个枝条一起生叶抽枝,当年就长到一人高。今年,那些枝条都没冻死,继续生长,现在差不多三米长了。葳葳蕤蕤,日渐茁壮。明年枝条完成老化,又将是满院紫色霞光。清风徐来,悠悠芬芳。二十年恍惚一挥间!

可敬的藤萝,没有因为长期的压抑而改变性状,变成习惯性屈从症和侏儒株,而是欣悦的接受风雨和阳光,开始生命里新的里程。

(选稿:飞花如雪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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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8条)

  • 晓舟同志
    晓舟同志 2023年4月29日 上午11:23

    情景交融,事理原则,社会万象熔一炉。好文章!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3年4月29日 上午11:37

    对绿树繁花的挚爱与呵护,在唯美灵动的文字里,出神入化地彰显,直入人心,让我回味无穷。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3年4月29日 下午4:14

    天啦,你是植物学家还是园艺师?这么多植物在你手下都是根粗叶茂,生命勃发。小小藤萝至所以顽强的活着,是为了重见天日,而你就是它等待的天日。

    • 惑矣
      惑矣 2023年4月29日 下午8:31

      @四格格格格好!可能是老家那院子土壤好,种的东西都生长茂盛。这棵小藤萝,蛰伏那么多年,真是感动了我。给了我很多启示呢。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3年4月30日 上午5:27

    任何生灵都会感知来自周围的善意,以自己的方式来回报。

    • 惑矣
      惑矣 2023年4月30日 下午6:57

      @难诉相思是呢,这棵藤萝告诉人别着急,等待时机。[微笑][微笑][微笑]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3年4月30日 上午7:53

    你手下的植物是幸福的,你不仅给了它们旺盛的生命,还用文字深情的向它们表达你的赞美。

    • 惑矣
      惑矣 2023年4月30日 下午6:59

      @四格格在植物身上能体会很多人间哲理,常常觉得它们也可敬。[微笑][微笑][微笑]

  • 华章秋韵
    华章秋韵 2023年4月30日 下午2:54

    好一棵幸运的藤萝!它遇到了个好有爱心的主人。未来,它一定不负您望,焕发出勃勃生机。

    • 惑矣
      惑矣 2023年4月30日 下午7:01

      @华章秋韵借您吉言,一定的,它一定会给人间带来满树繁花。[微笑][微笑][微笑]

  • 风雨
    风雨 2023年5月3日 下午2:20

    “第一年种下后,紫藤没怎么打蔫,但也没怎么长。“
    它一定是倍尝冷暖心酸,受尽委屈。”
    可敬的藤萝,没有因为长期的压抑而改变性状”[赞]

  • 豫莲芳草
    豫莲芳草 2023年5月3日 下午5:17

    爱自然爱植物的人,一定是正直善良充渴爱心的人。结尾画龙点睛,总结全文,以藤萝抒人志,表达自己的向往和追求。

    • 惑矣
      惑矣 2023年5月7日 下午12:40

      @豫莲芳草谢谢美评!万物和人性真的是相通的。生命的韧性十分可贵。

  • 东北老太太
    漫言华语 2023年5月6日 下午5:14

    文章体现了作者爱生活,爱大自然的拳拳之心。精彩的散文认真地读了二遍,受益。[花][花][花]

    • 惑矣
      惑矣 2023年5月7日 下午12:42

      @漫言华语谢谢大姐美意!我会更加认真的生活写文的。[花][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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