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圆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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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运祥从后门走向屋后的菜园子,自己的菜地里有几根南瓜藤四处漫延着,南瓜叶子无精打采的,几个只有排球大的半老不熟的瓜,懒懒地睡在草丛中;菜地里还有几株苞谷梗子歪七竖八的立着,苞谷坨早被人下走了;菜地边上,几根辣椒也早已枯黄,唯独不须要人经管的韮菜,还倔犟地生长着,露出了些微的生气。

几个月不在家里,这菜园子没人打理,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父母亲帮他把成整片的大田种了苞谷,那是因为知道一户人家的当家田是不能撂荒的,至于菜地,临时荒芜了,也没多大关系,它是种田人家里的附属物,调剂品,茶余饭后,随时都可以去打理一下,纯属一个消闲的地方,收获点小菜而已,与大田相比,这菜田次要多了。薛运祥漫不经心地走着看着,眼睛有点湿湿的感觉,这菜地,就像他本人一样,在这个世界纯属多余,无人理睬,无人关照,荒芜杂乱,已经处在自生自灭的境地,它或者是他,都须要用时间来慢慢安抚或打理。

菜园子上面几米的地方,是自己的柴山,那是分家时,分给自己的全部山林,作为柴山,自然什么样的树都有,椿树、栗树、枫树、栎树、桦树、苟树、桑树、还有野梁棵子等说不出名的灌木杂树,里面最值钱的是那几十根杉树,还有松树。这杉树,自己把他蓄得也有了水桶那么粗了,这是自己准备过几年砍了做寿木用的材料。

今年出门之前,大弟薛运强说要砍几根盖屋用,说用它作门框和顶板,再就是做房檩和椽搁,为此,与大弟争吵了几句,说各自都分有柴山,都有自己山林,怎么可以到别人山上砍树造屋的呢!最后父母亲从中劝解调和,说这山当初是全家人的山,山上重要的木材,大家都有份,都应该分享一点,砍几根杉树作造屋的材料,当然是可以的,父母明显有偏袒老二的心思,薛运祥心里很不舒服,但是,自己一个孤家寡人,多说无益,他们要怎么操作,自己干预不了,随他们去。于是,他这才作出决定走出去,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现在,回来了,林子里那些大一些的杉树砍了二十多根,自己原本想砍了做寿木的那几根水桶粗的杉树都没了,他觉得自己太亏了,本来闷气上头,血压会特别的高,但是,终于没发作,两个弟兄不在家,有话无处说,父母虽然在家,但父母也为他做了很多吃力不讨好的事,与父母发一通火,大可不必,最后,他只好把想发泄出来的怨气憋了回去。

就这样,薛运祥又把家里的旧物件整理了一番,该洗的洗,该晒的晒,该生火做饭了,又去涮了锅,日子要过下去。

不知不觉,个把月一晃而过。

这一天,薛运祥出门上公路,路上遇到公路局勘探队的人, 正站在他的当家田旁边用仪器测量这苞谷地的面积的与地形。薛运祥有些好奇,走上前去问:“你们测量我这块地干什么?要征收吗?”

“ 我们正想打听这块地的主人是谁呢,你来了正好,我们就商量一下,先借你的地用一下,至于以后征不征收,那是政府的统筹计划,我们上前与土地的主人商量的是,你把这块地出租给我们工程队,每年给你一定数量的租钱。因为这里将是这条新加宽的县级主干道的原材料存放点:既有工具的存放室,还有沙石料的堆放点。你的这一片土地,我们都会占用的,你若同意,我们明天就可以签个协议,以后,工路加宽和硬化工程完成了,是不是还继续征用,那就看整体情况而定,估计以后还会作公路维修用料的基地,反正每年会给你租钱的。”勘测队里这个说话的,是个方脸大汉,估计他就是这公路加宽工程的负责人。

勘察队一个年青人对薛运祥说:“这位是公路局里的张主任,负责这段工程的。”

“喔!张主任你好!”薛运祥上前去握张主任的手。接着说,“我这块种着苞谷的田,有三亩左右,它是我的当家田,我的吃喝用度,都靠它了,你们一年能出多少租钱?”

“这个可以评估的,至少是你粮食收入的几倍,不会让你吃亏的!”张主任说。

“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就指望这块当家田过日子的,你们给少了,我肯定要吃亏,你们可不能欺负老实人呀!”

“哪里的话!国家办事,都是为民众作想的,既然是租用你的田,租金自然是合理的,你完全放心。”

“那你能说个大概数目吗?”薛运祥问道。

“大概每年五六千元吧!”

“五六千,这个数目,少了点吧!一年靠这点钱,可养不活我啊!”

“八九千,抵到天了!”

“八九千,一万出不起吗?政府办事,一千元就像小孩子打纸牌,随便丢着玩一样,多一千元,很吃亏吗?”

“你真是会得寸进尺,加一千,就一万,行了吧!”

“我不像你们拿工资,这一块田,是我的全部家当,你们租去了,我在里面套种点小把戏都不行,我还拿什么增加收入。一万块,也就你们一个月的工资,我可要管一年的开销,你说多吗?”

“最多一万,到顶了,这还得我们去争取,还要上面批才行。”

薛运祥脑子转了一下,一亩地一年满打满算,一年收五百斤苞谷,三亩地,收一千五百斤苞谷,把全部苞谷卖了,也只两千多元,不足三千元,再加上种套种点别的,或搞点秋种春收的作物,总收入也只三千元多点,不足四千,这一万元,翻了三番,也值了。于是就答应了公路局的方案。

“既然你们说要租用这块地,那我们就现场把协议的说个牢断,明天你们就把书面协议带来,我签了。”薛运祥还想问个仔细“请问,你们准备在这田里做些什么呢?”

“你的这块田靠近公路,在两个镇的公路管理段中间位置,再就是这地方是这一地段最平阔的,便于修建一个材料库房,修沙石料堆放场,当然,沙石料是从别处粉碎好了拉来堆放,不是在这里开山碎石。库房估计要建一百多个平方米,沙石料堆放场和停车场,你这田地,正好有这么多的面积,我们量了的。”方脸大汉认真地说。

“你们修了原材料仓库,若是缺人手,我还可以给你们当仓库保管员,你们再给我点工资就行,这样,我的基本生活保障就大一点了。”薛运祥本来没往当保管员这方面想的,但是,既然要在这里盖房子作仓库,肯定要一个保管员,于是,便试探着讲了自己的想法。

“这没有问题,但是我们先说明白,让你当保管员,我保证能批准,不过不是正式职工指标,而是副业工指标,哪天这里的任务完成了,不再设仓库了,你也就下岗了,这样行吗?”大方脸拍着胸脯说。

“这没问题。你说说看,保管员一个月有多少工资?”薛运祥追问道。

“这个可能不多,每月两到三千元吧!”

“那行!”

双方说定了,算是个口头协议,由公路局勘测队一行人定了下来的,领头的张主任拍了胸脯的。

(选稿:飞花如雪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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