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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里聊起老家那些“吃生活”的贪官。有人问我,你应该熟悉阿申的吧,这人咋样?我说,认得的,懒得说他。在我看来,即便是死苍蝇,也得有点值得说的事情才有聊的意义,说不着嘴的,那是让人恶心。可朋友们不放过,非得让我介绍这么个角色,我也只好满足大家的要求。
阿申是在苏北串场河畔一个小集镇长大的,念过几年初中,学过修钟表,后来学开汽车,但行行不精通,后经人介绍来到县城某局机关做临时驾驶员。
他的驾驶技术实在太烂,上班后的第二个月下乡办事,就把小汽车开到小沟里去了。好在是旱季,没淹死人,但吓得领导从此不再敢坐他开的车了。他还没有入编,如此一来更是没戏了。机关里有位老股长经不住他哀求,帮他把工作关系挂到一个刚创办的小厂里,他这才没有发回原藉。
已是找对象的年龄了,他仍以在机关做事的名义招摇撞骗,加之长相还不算差,小市民环境下长大的他也不缺撩妹功夫,三绕两转,娶了个漂亮的商场女营业员。
女营业员确实长得不差,有个年长的朋友常来串门,哎呦,这可是当地的大人物呢。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自然不好将阿申当空气,阿申呢,利用关系直接开口要当官。挺顺,很快得了一枚小糖:当了那个号称什么总厂却无分厂的厂长,管他自已在内的三个人。后来厂里增至五六人,此时社会上正兴公司热,“总厂”追时髦改称开发公司,他成了六人公司的经理。
文化低底子薄,哪会经营管理,开发公司开而不发。没进项,连工资都发不出。不过,他有路子可走,不愁。他让美妻烧几个家乡小菜,把那位大领导呼到自己家里吃饭,唤主管局一把手和财务科长作赔。挺灵光,每吃一次饭,主管局就拨一笔丰厚的“扶持资金”给这个六人公司。用完,故技重演,循环往复。人们说,他这个开发公司,是专门开发主管局钱袋子的公司。
阿申胃口越来越大,他要当行政干部。此时大领导已异地为官,也只好答应利用在家乡的影响力,把阿申列进后备干部名单,派到乡镇去当乡长助理镀金。
这助理,大模样还是有的,识字不多,但架着一副眼镜,不知底细的人以为他水平挺高。可只要他一张口,立马原形毕露。没事闲聊也好,酒桌上吹牛也好,只要一有交流的机会,不需要十分钟,他便主动显摆起自己有背景,眉飞色舞地大谈他和大领导的如何熟络,还会讲述近来又与大领导等地方高官在某处喝酒说笑的故事。大领导深耕家乡数十年,其昔日的党羽们,也乐得听阿申吹牛,那些没见过大世面的乡里干部,更是对他恭维三分。
吹背景,他头头是道。可谈到工作上的事,他就换了个人,不知所措哑口无言。如此一来,人们识透了他的草包本质。正派的领导在关键时刻还是坚持原则的,他这个乡长助理,助了三年就是助而不长。没办法,又换了个乡镇再当镇长助理,可是又混了三年,还是让他助而不长,只是碍于从前大领导情面,由他吹牛混工资。
急了,死叮靠山要价码!这回有收获,经过一番运作,2003年8月阿申当上县城一个街道办事处主任。街道办这个庙虽不大,但他是说一不二的当家和尚。他狂了,目空一切。在办事处,时常一只手握拳伸到背后,另一只手夹着烟,踱着官步到各办事窗口巡视,或站在大厅的沿街大窗户前,悠悠地吸着香烟,故作沉思状,一副大领导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派头。
他麻木了。偶尔在街上碰到以前的同事,他眼皮都不抬,故意装不认识。熟人也懒得理他这号草包,特别是昔年局机关那些人,对他有多大本事,又是靠什么手段傍上大腕才出道的,更是知根知底不屑为伍,见到他便轻蔑地“呸”一声,吐一口痰赶快走开。
然而,遇见已退休的老领导,阿申是要显摆一番的,主动告知他现在当了哪庙的住持,还潇洒地来一句:“留个电话,过两天我请你们几位老领导喝点小酒叙旧。”然,这种慷慨承诺,他从没兑现过一次。搞笑的是,阿申记性不好,下次再遇见人家,故技再演,照样忽悠老领导。人家冷笑一声扭头就走,当他放空气。
小庙里的当家和尚,也管七八个人,虽然尝到了当官耍威风快感滋味,只是过手的银两实在太少,没有大油水可捞,大话说过之后,没法兑现承诺。
2014年12月,阿申又去了一个大一点的街道,大庙里阿申排不上座次,大领导的昔年老部下还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封了他一个没有职务的“副科级干部”职级,安排给他一个挺有权的岗位——“分管融资及争取各项资金”。太好了,终于有了点实权,有了捞钱发财的良机。他在这把交椅上舒舒服服坐了8年,养得脑满肠肥。
退休了。本以为安全着陆,不料,三个月后组织叫他去喝茶。很快,市纪委官宣:副科级干部阿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网上官宣时,还给阿申贴了个人简历,称他是“大学本科”学历。1962年出生,1979年参加工作,那他是13岁上大学的神童啊,直把人笑得岔气。
阿申吃官司了。出来时,头发白了,工资没了,买香烟都缺钱。招摇撞骗度一生,混到落幕一场空,阿申活成了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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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9条)
就怕又没本事还不老实,露馅了吧。
人说性格决定命运,我觉得是人品和能力决定命运。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大官小官一个样。莫以为攀附上了一个芝蔴官位,就可以为所欲为,横冲直撞,最后还是空欢喜一场。
晓舟将阿申其人与命运,细致入微,情景交融,多则面地深邃呈现,极具典型性。这样的丑角,在现实生活中不乏其人。不仅智商情商都低下,且以卑下手段谋取实利,还狐假虎威,耀武扬威,一般下场都不好,这就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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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腐倡廉![喝彩][喝彩][喝彩][喝彩][喝彩]
佩服你驾驭文字的能力,细腻的描写,让这个文化水平不高,本事可大的“阿申”跃然纸上。
这种混混社会上太多了,恨他们欺世盗名,恨他们借虎皮作大旗,遭罪是早晚的事。
小人物,大典型。没有真才实学,靠关系,老老实实混还能混个体面,伸手了一定是痛打落水狗的下场。
见过,身边不乏得志便猖狂又没本事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