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取所需(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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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外围一块拆迁后闲置地,紧挨着出入县城主干道。对面及左右两侧高楼林立,花坛、行道树整齐划一,甚是繁华。未拆迁之前,几栋自建的居民住宅楼零星地分布于此。不知何时为啥拆了,也不知为何荒废了这么久没有使用。每次散步走到此,右侧视线所及处,芭茅、灌丛一日比一日高,一天比一天密,一块荒芜之处在这市中心显得尤为突兀。

这一天信步走过去,忽然发现,那里忽喇喇地被不知名的市民各自区划成不规则的菜地了。绿油油的白菜、香菜、萝卜以及深红色的红菜苔,还有经霜后夹长着枯叶的大蒜、葱,长满了曾经布满荒榛的拆迁地。菜地与人行道相连处,种菜的人还将原先的灌丛、芭茅隔成栅栏。每一个出口都有一个可以开关的篱笆。菜地高出人行步道约有二、三十公分。如果撇开高楼、撇开花坛不看,这里分明就是农村里一个大塆下的菜园。

菜地里,有一个中年妇人在扯香菜。我好奇地从一处入口步上去,与她攀谈起来。

“这是你自己开荒的吗?菜种的真好。”她抬起头的时候,我发现她的样子像是一个机关上班族,虽然穿着罩衣,但是罩衣外露出的狐狸毛领,价格不菲。

“是啊,周末不想宅家无聊,疫情也不能到处乱跑,就和老公来这里开荒种了几厢菜。这些都是那边不远小区的人过来种的。”

我好奇这拆迁后的土地应该是公家的,公家的土地会让市民随意种吗?

“管它呢,这么多人都在种,反正荒着也是荒着。种了后也没单位来管,不种白不种,你说是吧。”女的自言自语,“估计怕是疫情影响,想要征地开发的,经济跟不上没要了。”

一辆拖有十几桶水的三轮车停在路边的人行道边。中年男人将水桶提到路边。妇人看到,大声喊道,“你把水提到地里来吧!”

这让我太惊讶了,十几个不同的桶装满了水,这就是平时他们种菜的浇水方式?

“是的,这附近没水,用车拖来方便一些。”

看来在任何时候,人只要有想法,办法总是比想法多。

“公家要是不让你种,你们咋办?”

“那有什么,我们也没损失什么,吃了这么多的新鲜蔬菜,享受了那么多的种菜乐趣,疫情宅家期间,我们家都不着急菜吃的。”

也是,各取所需,恰到好处。

又过来一位白发老妪,拄着拐杖,走向另一个进口。她的手上还提着一个喷水壶。路都走不稳,还能提水过来种菜?

“不愿到城里住,偏要我搬来住。家里的菜地儿比这强的多。人老了,总要找个事做做,不然在屋里坐着,身上僵的疼,这每天到菜地转一转,弄一弄,人好过多了。菜多的吃不了,总有人顺手牵羊摘走了。”老太见我有些不解,就似乎有些气不匀的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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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夫妇骑着摩托车远远的过来了。近了才看清是我一个单元楼楼下的邻居。男的笑着喊我,“是不是也想弄块地种种?不过现在剩下的都是石头渣子、建筑垃圾地了,好土肉的地都搞完了。再说了你这拿笔杆的手可握不住锄头杆子哦。”

我笑着摇摇头,“确实,有这个心没这个本事,不过你吃不完的新鲜菜,时不时的可以匀点我尝尝鲜啦。”

他老婆笑着答道,“楼上楼下的,只要你喜欢,尽管来拿,菜也不值几个钱,你今天就可带一些回去。”

他们本是住在农村,为了照顾孙子孙女上学,就搬至城里住,方便儿女们安心地在外打工挣钱。

“我还在对面的种了块菜地,那里比这土肉好些,面积也大好多。”那男的说,“把两个孙儿送上学就到这儿来了,有时候我还去钓钓鱼,我老婆一个人来,反正也不远。这么点活儿比在家里种田少多了。”

吃了几回他老婆给我的新鲜红菜苔,一天傍晚下班回家碰到男的接孙子放学,我招呼他感谢你们的新鲜疏菜。这男的憨憨一笑,“差点吃不上了呗。城管的要铲掉这些菜,把我们召集一起,说有碍市容。我们说,原先荒着不是更影响市容吗?后来有几个种菜的是单位人,他们出主意说,做几个宣传城市建设,或者市民礼仪、城市文化的广告牌把这些菜地遮住,不就解决问题了吗?两全其美的建议,城管部门采纳了。”

再到那条散步道上行走时,右侧果然次第排开高大的广告牌,“人民城市人民建,建好城市为人民”的标语占据了一个大版面。几丛翠竹曳着轩窗,一蓬蓬艾草绿油油地铺满田野,广告牌上的画面甚是清新。从侧边的步道看过去,楼下的夫妻俩正在里面菜地里扯草。男的摘了一大把黄叶白菜苔给我,说带回去炒腊肉吃,我兴奋地接过来,好像已闻到了腊肉与菜苔相互渗透相互包融而溢出的绝美味道。

(2023.1.13写于流眄斋)

(选稿:飞花如雪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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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的头像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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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31条)

  • 邯郸常跃进的头像
    邯郸常跃进 2023年2月28日 下午5:35

    抢个沙发,为老师的小小说点赞!

  • 2272 张英辅的头像
    2272 张英辅 2023年2月28日 下午5:41

    此景城中常见,勤奋改变家国。

  • 碧宇流云的头像
    碧宇流云 2023年2月28日 下午5:45

    欣赏老师的高雅构思、流畅的文笔、深邃的内涵!!!为精彩的小小说点赞!!![赞][赞][赞][喝彩][喝彩]

  • 地质之花的头像
    地质之花 2023年2月28日 下午5:46

    种菜确实是一种乐趣,比种花实惠。
    农村是有很多地,但那都是有主的,城里人就是去农村居住也无法找到种菜的土地。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2月28日 下午6:28

    这真是各取所需呢!荒着的地,不种白不种,变废为宝多好。

  • 晓舟同志的头像
    晓舟同志 2023年2月28日 下午6:42

    小说反映了一个社会现实:疫情导致经济滑坡,影响城市开发规划的实现,而勤劳的市民不忍土地抛荒,用种菜的形式加以绿化,也让自己品尝到新鲜蔬菜。闲置荒地种菜,也是一种绿化,不影响城市形象,反而掩了城市开发跟不上规划的丑。当地城管有人情味,连猢狸干部也与民同乐,挺好的。

    • 霁月的头像
      霁月 2023年3月1日 下午2:15

      @晓舟同志谢谢大作家兄长。道出了我想说而又未说出的话。

  • 阳光笙箫支剑笙的头像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3年2月28日 下午7:36

    种瓜种菜有收获,美好生活何所求。

    一方土地勤勤种,环保新鲜样样有。

    更加喜欢农家乐,幸福安康人长久。

  • 杨自记的头像
    杨自记 2023年2月28日 下午9:08

    国家应当给老百姓一些种菜方便,把地让一些,都有好处。

  • 清河君的头像
    清河君 2023年3月1日 上午8:33

    在农村呆过的人闲不住,闲着也是闲着,种两垅菜地,既可以吃到新鲜菜,又可以活动一下筋骨,两全其美。

  • 柳絮晗烟的头像
    柳絮晗烟 2023年3月1日 上午10:22

    娓娓道来,细腻捕捉!结局出人意外,和谐!点赞![花][花][花]

  • 四格格的头像
    四格格 2023年3月1日 下午4:43

    由你这里我想到了浏阳河滩上人们开的菜园子,但每隔不久就会被河道管理处用铲车铲掉,好多新鲜的菜就这样被可惜的铲掉多了。看来现在的城管理性多了,有人情味了,这也是社会文明的一大进步吧。

    • 霁月的头像
      霁月 2023年3月5日 下午9:49

      @四格格好多河滩上都看到有人自发的种菜。看来到处都一样啊,谢谢老师。

  • 风雨的头像
    风雨 2023年3月1日 下午11:31

    大红灯笼高高挂,万事吉祥!
    [喝彩][喝彩][喝彩][喝彩][喝彩]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3年3月3日 上午8:53

    小说反映了现实。拆迁成空地后找不到合适的开发商,让土地闲置着,百姓自发地垦荒种菜。这种现象,城市有,农村更多。小说中进城的老农民是主力,他们舍不得让地荒废。机关干部当是周末的一种活动。心态把握准确。小说中的城管是可爱的。“人民城市人民建,建好城市为人民”标语,虽然有点讽刺,但也与菜园环境相符呀。欣赏,点赞!

    • 霁月的头像
      霁月 2023年3月5日 下午9:51

      @诚厚谢谢诚厚老师佳评。您的点评让我受到了极大的鼓励。谢谢您。

  • 华章秋韵的头像
    华章秋韵 2023年3月3日 上午10:58

    我们也在城市里开荒种菜。[偷笑][花]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3年3月11日 上午10:56

    霁月的小小说,颇有看点。生动多彩,声情并茂,画面徐徐摇曳,将城市的一角,灵动形象呈现。市民让荒地变为小小菜地,并不影响市容。我感觉,正在生长的蔬菜啊,鲜美如花。

  • 菲菲娜妮的头像
    菲菲娜妮 2023年3月15日 下午2:58

    拜读霁月才女精彩博文[微笑]勤能致富,让有闲的土壤绿意盎然,种瓜种菜乐在其中,向往田园生活[赞][赞][赞][花][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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