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燕散文:冬韵飘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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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呼啸的寒风中,短短几天,枯萎的树叶纷纷飘落,树们急速裸身了。从我家的居室往东面的山坡望去,山林明显空旷了,原来不透一丝光亮的林带,如今露出了空旷的本色,中国古画山寒林疏的况味,在此,也有了粗浅的显现。

这样的天气里,我仍坚持从八月中旬开始的,每天一个多小时漫游小山的习惯,只不过将上午8时改为下午3时左右。这时人少,山间越发幽静。

也许,喜鹊也和我一样,不喜欢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天地一片静谧中,它们常常在山中的沙土路面上,优哉游哉地散步呢。我差不多天天见到这种情境,狭窄的山路中,即使我与它们相遇,抑或一前一后地漫步,我们不懂彼此的心思,走不进彼此的心里,却不用防范,你走你的,我玩我的,彼此相安无事,倒也有趣儿。心中一乐,暗想,喜鹊也会感知,高兴岁月何其静好,现世何其安稳吧。

只是再也看不见可爱的小松鼠了,它们躲到温暖的洞里过家家了吧。看来,我们要相隔一个冬天才能再见面的。可是,有些人一转身,就消失在视线之外了。一位来往密切的新浪博友再也不见踪影。一个人,一段情,流水一样涌过来,流过去,何其脆弱,何其短暂。心有戚戚焉,我还做不到顺其自然,随缘而行呢。

前些天,第一场初雪过后,晶莹的积雪在山路及林间驻扎下来,山野较平日多了神骏与灵气。初始的一两天里,树木的枝条与草稞裹着一层薄冰,就有了吉林松花江雾凇的意象:冰雕玉彻,晶莹剔透,琼枝万千,梨花纷呈,锦瑟无弦,冰心一片。这时,若有身着长袍的前朝书生,幽幽地吹着一管洞箫,苍凉凄美的箫音,在银白的天地里萦绕回旋,何等的诗意,何等的蓝调!前生今世的梦幻啊,与朵朵冰花,与万千玉枝,与书生气格,与弥散箫音,契合世上最美的风情。

过了几天,待树木草稞的裹冰融化后,山野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象。皑皑白雪,墨黑槐干,深灰槐荚,墨绿松针,赭红残叶,枯黄草稞,各自露出了自身的真面目,绵延不绝地铺排着冬日特有的瑟缩与寒瘦,凄惶与庞杂。

四季交替,时律有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冬天,与萎缩,凋敝,消减,空无息息相关。大地从春至秋,忙活了三个季节了,花也开了,果也结了,到了冬天,也该歇歇了。这歇,就是索性将枝枝蔓蔓全部卸掉,将所有的重负与纠结全部抛弃,来一个彻底地瘦身、裸身,让身心除了必要的休养生息,就没有别的举动,更别说作为了。那么,生活在现实的我们,能像农耕时代的先人,在冬季到来时,彻底地猫冬,偎在家里的热炕头上,烤着火苗忽闪的炭火盆,松弛地,闲散地,歇息着疲倦的腿脚,蓄芳待来年吗?

北国的冬天,惟余莽莽,原驰蜡象,分外妖娆。比江南之春的绚丽油菜花,比中原之夏豪放的金色麦海,比自我疆土浓墨重彩的金秋,更有一番粗犷、辽阔、沉郁的美。

瘦削的我,喜欢夏天,也喜欢冬天。两极的季节,我都钟情之,缱慻之。火热和冰冷,繁盛与枯干,葳蕤与藏匿,相反又相成,既丰富,又璀璨。那是——跌宕起伏,大起大落的峰峦与低谷;动如脱兔,静如处子;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手执铜牙板的铁硬如磐,绕指柔的似水温润……我喜欢这样参差错落,多元的融会贯通,也喜欢相互自如地切换,穿插:游走于活泼泼的流动、燃烧、锐变与涅槃之中;沉溺在无所事事,呆若木鸡的散淡、清闲、无思、无聊之中。一个人若是没有分别心,坦然地接受风霜雨雪,又能以豁然通达的心境,在寒风彻骨中,聆听到一泓春水的欢快流淌,也许,会品享到至深的快乐与幸福,也未可知。

我不仅在万物复苏,桃红柳绿的春天里心生激动;在草木繁衍,恣肆生长的夏日里心生激动;在万木霜天,飞霞流丹的秋天里心生激动,我还在大地枯瘦,满目粗俗时,心生激动。

这样的怦然心动,不是缘于直观的感觉,而是缘于对生长消亡的认知——冬季里,大地比任何时候都空旷寂寥,但,这不是激情的消减,是增强生命能量的重新启程。新的生命年轮,正在通透解脱与安然酣睡中,修复自我,积蓄热能,以待春风起时,顺势而发,抽芽,展叶,开花,结果,彰显生命的崭新气象与风采。

潜意识里,素简的冬天与元人的小令最为相合。元·白朴的小令《驻马听·吹》的诗句,不期而至:

“裂石穿云,玉管宜横清更洁。霜天沙漠,鹧鸪风里欲偏斜。

凤凰台上暮云遮,梅花惊作黄昏雪。人静也,一声吹灭江楼月。”

山河岁月里,我偏爱元人的小令,简约而沉郁,婉约而情深;霜天素裹里,我偏爱洞箫袅袅,回应梅花联袂雪花飘撒,解半世尘梦的仙境。

直面尘嚣,我安然年复一年,码字无期的宿命;与有形的物事相比,我更痴迷精神的天地里,葳蕤葱茏。

那么,在漫长冬天里,我放不下心爱的文字,无法有闲;我也无法相忘于江湖,做一个空心人。我却可以敞开心扉,让温暖的阳光柔美地照耀着我,让晶莹的冰雪爽快地清洁着我,让远方吹来的春风温馨地地吹拂着我……

我在冬韵里飘语,我与文字同在。

(选稿:飞花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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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33条)

  • 阳光笙箫支剑笙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3年1月7日 上午6:46

    学习欣赏美文!冬雪红梅暗香送,读之口有余香…
    是呀,在漫长冬天里,放不下心爱的文字,无法有闲;也无法相忘于江湖,做一个空心人。
    却可以敞开心扉,让温暖的阳光柔美地照耀着,让晶莹的冰雪爽快地清洁着,
    让远方吹来的春风温馨地地吹拂着我们……

    愿山河无恙,百毒不侵,期待着盼望着春回大地,春暖花开……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3年1月7日 下午2:13

    喜鹊与你狭道相逢,却各不打扰,这就是天地之宽,容万物相安,有人总喜欢你争我夺,尔虞我乍,这又何苦哉,你走你的路,我行我的道,各予方便,该有多好。

  • 晓舟同志
    晓舟同志 2023年1月7日 下午4:06

    大气磅薄,情景交融,心灵呼唤,栩栩如生。这篇文章散文味特足。欣赏学习!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3年1月8日 上午9:32

      @晓舟同志晓舟同志的深邃品评,字字珠玑,文采斐然,深度激励,让我好有动力。

  • 诚厚
    诚厚 2023年1月7日 下午7:14

    奇妙的大自然,季季各不同,季季都是景,文人漫步,便有诗性。欣赏大气而又细腻的美文![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3年1月8日 上午9:36

      @诚厚精美品评,画龙点睛,热情鼓励,让我备受鼓舞。

  • 霁月
    霁月 2023年1月7日 下午7:45

    燕子姐姐的散文空灵而又厚重,叫人总也无法不看完。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3年1月8日 上午9:41

      @霁月霁月的灵动品评与深度激励,总是让我如沐春风,有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感觉。

  • 风雨
    风雨 2023年1月7日 下午7:59

    ”与有形的物事相比,我更痴迷精神的天地里,葳蕤葱茏。”
    精神世界,有趣的灵魂![喝彩][喝彩][喝彩][喝彩][喝彩]

  • 仔仔爷爷
    仔仔爷爷 2023年1月8日 上午8:13

    漂亮的雪景。衷心感谢朋友的支持与理解,祝福朋友新年快乐!

  • 2272 张英辅
    2272 张英辅 2023年1月8日 上午9:10

    我在冬韵里飘语,我与文字同在。
    又是一篇上乘之作,佩服!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3年1月8日 上午10:40

    感谢飞花如雪与晓舟同志的编辑,推介,让我对卯酉河博客越发挚爱。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3年1月8日 下午12:31

    冬的功能就是让万物休养生息,蛰伏才能勃发,才会有春的萌动、夏的盛旺,秋的丰收,所以冬的储藏是生命的原动力。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3年1月8日 下午6:52

    冬日,草木枯竭,万物凋零,而你的文字却如此丰盈美丽,抚慰人心。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3年1月9日 上午9:00

    你把冬的残之美融入了字行间。冬之藏,是蕴藏,是酝酿; 藏之越深,爱之越切; 藏之味浓,韵之味足。

  • 诚厚
    诚厚 2023年1月9日 下午11:08

    在每个季节都能感受到大自然之美,这是对大自然的热爱,是与大自然心灵的沟通。再赏美文!

  • 悠扬琴声68
    悠扬琴声68 2023年1月10日 下午12:53

    北京已经三九天了,一直没有下雪,大太阳高照,风和日丽。分享您的佳作,享受北国风光,冰雕玉彻,晶莹剔透,琼枝万千,梨花纷呈,锦瑟无弦,冰心一片,原驰蜡象,分外妖娆的诗情画意。[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

  • 碧宇流云
    碧宇流云 2023年1月10日 下午7:27

    欣赏黎燕老师大作!大气、豪壮、美韵![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

    挥笔冬韵蹁跹,甜歌袅袅飞天。
    旖旎独到开阔,深爱素裹江山。
    —-流云赏文随笔

  • 仔仔爷爷
    仔仔爷爷 2023年1月11日 下午3:42

    图文并茂,欣赏学习!祝福朋友新年平安喜乐~

  • 华章秋韵
    华章秋韵 2023年1月12日 下午3:53

    欣赏!您热爱生活,眼里四季都有似诗如画的美景;您热爱文字,时时不忘与文字结伴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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