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燕散文:金秋故乡一瞥

2022120923091026

最近一次回故乡,是秋阳朗照,秋色斑斓,稻子飘香的金秋时节。

毗邻长白山,广袤平原一隅,有棵活了几百年,被奉为神仙的老榆树。以此得名的大榆树村,是我的出生地。与黑土地相依相伴的童年,酿就了我的生命底色。

离开吉林海龙大榆树村半个多世纪了,每一次故乡行,于我,无论喜悦忧伤,都是重大节日。

那是多年前的晚秋,从鞍山火车站启程,到梅河口下车后,打车,凌晨三时许,回到了大榆树。与老婶,堂弟堂妹一番寒暄,我便钻进了热烘烘的被窝,享受东北火炕特有的贴熨和温暖。

浅浅地眯了一会儿,天刚放亮,趁早饭前的空档,迫不及待地沿着沙子铺成的乡间小路,看无数次梦回的故乡。

离开这片土地已经很久了,放眼处,它是那么陌生。

二十多年前,到吉林市公出,返程时,顺路回到了老家。那时,爷爷、继奶奶、叔叔都在,儿时住过的茅草泥屋也在。如今,我与这些至亲阴阳两隔了。稻草为房盖,土坯为墙,上半扇为纸窗,下半扇为玻璃窗的老屋,已被五间亮堂堂的砖瓦房取代了。

信步来到房后,一排用钢管支撑的塑料大棚,次第站成一个个弓形的白房子。推开简易的木制小门,满目春意盎然。

茂盛的叶子郁郁葱葱,参差的缝隙中,垂挂一条条顶花挂霜的旱黄瓜,一只只青红相间的西红柿,还有一棵棵挺拔壮硕绿油油的大葱。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故乡漫长的冬季,菜蔬就是大白菜,萝卜和土豆了,哪有什么新鲜的时令菜,祖祖辈辈就这么活过来。如今,这一页翻过去了。

故乡富裕了,旧貌换新颜。

按理,故乡欣欣向荣,我应高兴,振奋,而我却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陌生,伤感,失落。记忆中的故乡,已找不到些微参照了。怅然而叹,对于故乡而言,我成了不明就里的外乡人了!

吃过早饭,众人出动,到镇上闲逛。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梅河口至吉林市的国道,各式车辆来来往往。堂妹提议坐小客,说只需一元钱。为了寻找在这片土地生活了九年,留在记忆里的蛛丝马迹,我执意独自步行去镇上。

先到老榆树下,鞠躬,拜见。肃立一阵子后,仔细看老榆树的神采和容颜,与记忆里的印象,有多大改变。

老榆树的四周围上了高高的铁篱笆,许是乡人为保护老榆树的无奈之举吧。

瘢痕沧桑的主干,伸出了二个分枝,层次分明地形成枝叶繁茂,老绿苍黄相间的巨伞,将老榆树的风范与威仪,尽致彰显。

这样的老树,穿越漫长的岁月,是世间的王者,有神的威仪,让人敬仰,感慨万千。

老榆树见到过我的先辈,也看见了我,将一种情致与精神植入我的生命里,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感觉自己有根,也有力量。

与老榆树相依相伴的童年,给了我弥足珍贵的启蒙。

依依不舍,告别了老榆树,返回平坦宽阔的国道。

晚秋和暖的阳光,将路两旁的田野,照得橙黄耀眼。少许的旱田里,伫立着挂着棒子的玉米桔,还有成片割倒躺卧的桔杆。系着花绸巾的单个农妇,也有夫妇相伴的,或坐或蹲,掰着玉米棒。一堆堆去皮的棒子,或金光闪烁,或静玉生香。进入视线的此情此景,弥散乡土特有的亲切安宁气息。

连片的水田,望不到边,是名声遐迩,梅河口大米的出产地。黄灿灿的稻穗,垂向地面。饱满殷实的稻粒,在和煦的秋风中,金光璀璨,彰显成熟的丰韵。

收割的也不少,只剩下枯黄的稻茬。没来得及拉回场院的稻捆,呈人字形、丘形、鼎形码在地里。稻茬,稻捆,好似和谐有序的金色音符,在黑土地的胸膛上,铺排农事的喜悦与靓丽诗行。

生长庄稼的田野,弥散温润与希望,总是让我不由自主地亲近,喜欢。

我喜欢春播的田野,也喜欢秋收的田野。它们总能勾起我对大地,耕种,汗水,生长,成熟,收获,季节,轮回的联想。

我的亲人和乡邻,丰年,欢喜;歉年,伤悲。对高天厚土的敬畏与感恩,从不动摇,虔诚至极。这是天地人亲密相处的永恒风景,也是泥土和汗水孕育的信仰,不可改变,代代相传,源远流长。

脉脉秋阳下,大地安详,农人安详,庄稼安详,硕果安详。空间与时间都呈现着天人合一的坦然与宁馨。

此刻,心里有水质的东西在流动。

金色田野,丰腴的黑土地,在向我呼唤;徐徐秋风里,胜过花香的泥土香,玉米香,稻子香,秸秆香,茬子香,不容分说地涌入我的肺腑。它们唤醒了沉睡已久的记忆,那是童年植入骨髓和血液,对泥土田垄,春种秋收,庄稼和蔬菜的味觉。油然而生的亲切感,消弭了陌生,疏离和隔膜,让我情不自禁地泪湿双眶。

根系相连,我这个外乡人,此时此刻,真地回到了故乡。

太爷爷带领家人,在这片黑油油的土地上拓荒创业。一代代的后人,与这片土地形成了脐带一样血脉相连的“结”,怎能说断就断?

似水柔情,悄然弥漫,那是孩子对母亲的依恋,游子对故乡的依恋。我知道,无论我离开这片土地有多远,有多久,其实,我真的与它分开过吗,难道我的灵魂不是始终皈依它吗,我生命之根不是始终扎在这片黑土地吗?

黑土地植入灵魂的密码,鞭策我在文字的田垄上耕耘不止,在文学的金色田野里,收获心血和汗水培育的一粒粒果实。即使微不足道,于我,却是与土地,祖先,生命,耕耘的一脉相承。

命定的耕耘不止,从未改变黑土地植入我心深处的信仰与热爱。

感谢故乡,给了我生命;感谢老榆树,给了我质朴憨厚的人生底色。

我与故乡又一次重逢,虽是匆匆一瞥,却给了我新的收获和感念。

走在路上,感觉我的脚步越发坚实了。

(选稿:飞花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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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年9月20日
    304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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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38条)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2年12月10日 上午8:41

    对家乡无需多华丽的辞藻,因为家乡是朴实的,对家乡的深情厚意是朴实的,古老的楡树、芬香的稻谷、沙铺的小路都呈现着朴实,所以用最质朴的语言表达自己对家乡的记忆、对家乡的热爱,对家乡的心怀,就是对家乡最好的崇敬。欣赏。点赞。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2月10日 上午9:52

      @四格格格格的精美品评,情深意长,文采斐然,意境幽远,直入我心啊。

  • 2272 张英辅
    2272 张英辅 2022年12月10日 下午12:10

    神树在你心中,也在我心中。此文好似读过,但再读依然兴味盎然。祝笔健![花][花][花][花][花][花]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2年12月10日 下午12:54

    走在家乡的土地上,第一步都踏实、稳心;亲切的乡音,亲切的故乡人,亲切的山山水水,树木花草,渗透着浓浓的故乡情。欣赏你的精美文字。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2月10日 下午1:20

      @四格格格格颇有君子之风,对博友情深意长,让我感到冬日温暖如春。

  • 阿诚56027
    阿诚56027 2022年12月10日 下午2:05

    [喝彩]家乡风景格外亲,因为是吾生长地。今生无论到哪里,永远难忘那片情![花][花][花]

  • 沧海一粟
    沧海一粟 2022年12月10日 下午4:09

    文学饱含对故乡的深情,浸透对亲人的思念。字字珠玉,句句用心。梅河口是吉林南部重要的门户,近代以来就是军事、经济的要地,这些年发展的也非常好,建成了东北不夜城,号称东北小香港。希望老师多回故乡看看。老榆树是我们的根,新梅河是我们的情。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2月11日 上午10:11

      @沧海一粟看来,你与梅河口有血脉亲情。精美品评,情深意长,文采斐然,提升原作,传递温暖,沁人心脾。

    • 沧海一粟
      沧海一粟 2022年12月11日 上午11:08

      @沧海一粟梅河有我的故交和朋友,我喜欢梅河,不仅有历史的沧桑,还有时代的进步。梅河现在号称东北经济四小龙之一。您时刻思念故乡,惦记梅河,用文字来抒发对故乡的热爱,就是对梅河发展最好的支持。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2月11日 下午2:41

      @沧海一粟梅河口现在的发展,令人振奋。如此深度激励,让我备受鼓舞。

  • 悠扬琴声68
    悠扬琴声68 2022年12月10日 下午5:58

    娓娓道来,让您难以割舍的故乡情怀。故乡那棵老榆树,见证了您儿时的快乐,记录着您的成长,悠悠情思,浓浓乡情,跃然纸上。[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2月11日 上午10:15

      @悠扬琴声68琴声的灵犀品评,情深意浓,画龙点睛,颇有情致与意境,传递最美的情怀与审美素养,不亦说乎。

  • 晓舟同志
    晓舟同志 2022年12月10日 下午7:05

    故乡情写得好。很有启发,我也想写了,但肯定写不出你的文采。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2月11日 上午10:17

      @晓舟同志晓舟同志的共鸣,让我备受鼓舞。晓舟同志抒写故乡的佳作,定别有视角与情境,意蕴深沉,令人耳目一新。

  • 仔仔爷爷
    仔仔爷爷 2022年12月11日 上午8:04

    故乡是个写不完的话题!情真意切~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2年12月11日 上午8:44

    好羡慕你能有一个让你牵肠挂肚的故乡,梦中它在你心里,现实里它就在你身旁。好多人的故乡只是在梦中,也想对它牵肠挂肚,也想对它深情厚意,却从来没见过它的真实模样。[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2月11日 上午10:23

      @四格格格格的多条品评,情深意长,文采斐然,提升原作,余音绕梁。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2月11日 上午10:09

    感谢飞花如雪与晓舟同志的编辑,润色,排版,推荐,你们费心了,祝祥瑞快乐!

  • 蓓蕾含香
    蓓蕾含香 2022年12月12日 上午10:02

    故乡啊,永远是我们的牵挂,是我们永远讲不完的话题,只有远离故乡的人才更能体会到故乡的亲,拜读老师的美文,感受浓浓的故乡情,不禁想起我的故乡,因为口罩问题,不知道何时能回故乡?[大哭]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2月15日 下午2:39

      @蓓蕾含香蓓蕾的深邃品评与共鸣,感人至深,且意境幽远,彰显骨子里的乡愁,余音绕梁。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2年12月12日 下午2:53

    北方村口的老榆树,有些像我们这儿的香樟树。在江南,很多自然村落都会有两棵几百年树龄的香樟,归乡的人,只要远远的看到那一对香樟,就知道家近了。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2年12月12日 下午7:00

    喜欢老师的故乡情思的优美文字,字里行间流淌着对故乡的热爱,学习了!!

  • 风雨
    风雨 2022年12月13日 下午4:58

    丰收在望
    五谷飘香
    一片金黄!
    [喝彩][喝彩][喝彩][喝彩][喝彩]

  • 邯郸常跃进
    邯郸常跃进 2022年12月14日 上午11:44

    可爱的故乡,深情的文字。是啊,无论离开多久多远,故乡总是令人魂牵梦绕的地方!

  • 皓月蓝空
    皓月蓝空 2022年12月15日 下午3:27

    故乡是最亲切的词语,故乡情是最朴素美好的真情!

  • 鱼满仓
    鱼满仓 2022年12月15日 下午4:46

    故乡,永远是一块心中的爱;故乡,也有永远说不完的话题。好深情的文字 漂亮!

  • 清河君
    清河君 2022年12月16日 下午10:28

    不过走得多远,不管贫与富,家乡永远是自己的根。

  • 阳光笙箫支剑笙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2年12月17日 下午3:37

    我的故乡就是美,喝着长江甘甜水。

    五山园林风光好,濠河玉带绿翡翠。

    著名近代第一城,人文地理大荟萃。

    博物教育正腾飞,国内第一天下最。

    工业农业大发展,森林城市树木茂。

    扬子江畔暖风吹,梅林春晓多花卉。

    爱我家乡美如画,幸福生活年年岁。

    我热恋的故乡!南通也很美!
    [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喝彩][喝彩][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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