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免拆迁的岳家绣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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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贴在围挡上的《占道施工信息公示牌》显示,地处郑州老城的南顺城街以东、南学街以南、城南路以北、南大街以西的区域,自2022年5月起,正在进行封闭施工,项目名称为《郑州商代都城遗址灾后修缮及防灾能力提升工程项目》,计划于明年7月完工。为实施郑州商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建设规划,该区域已在数年前完成整体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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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大街与城南路交口西北角,古城墙北侧,一栋青砖灰瓦的二层楼突兀地从围挡内探出上半身,远远望去它好像已被修缮一新,成为这一大片拆迁区域内唯一幸存下来的宠儿,究其身世,还真不简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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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我曾多次来到此地考察一处古民居——岳家绣楼。它位于南大街路西,紧挨古城墙北侧的一条名叫“南门西拐”的小巷里。“南门西拐”巷4号院,是“鄭州文化用品厰”旧址,距南大街不足百米。这家工厂成立于1958年,在改革开放后关门停业,长期闲置后改为管城区老年公寓。岳家绣楼就深藏于此院中。

站在工厂的大门口,一眼就能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栋坐西向东的二层楼房,平房拆除后留在山墙上的疤痕正对着大门,破败不堪惨不忍睹。难道这就就是传说中的原来岳家大院里仅存的一栋楼房——绣楼吗?古绣楼高大挺拔的身影令我十分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走近她,去撩开她神秘的面纱,欣赏她那饱经风霜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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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家大院建于清末,原来院子很大,有好几进院子。大门朝东,对着南大街,与街对面的李家大院隔路相望(无独有偶,李家大院里仅剩的一间老屋也在拆迁中被保留下来,名曰“李氏民居”)。岳家祖上是做药材生意的,是老郑州南门有名的富户之一。在中原大战前后,岳家为躲避兵祸匪患无奈抛弃房产,举家迁居西安而去。解放后岳家大院被政府收为公房,曾用作黄委会的防汛物资仓库。后来文化用品厂搬迁此地,绣楼被当作厂办公室,楼下是厂财务室,楼上是厂保管室,即库房。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破四旧”差一点儿被拆掉,幸亏当时的厂长英明,敢于出面制止,才得以幸免。或许,正是这位不知名的厂长独具慧眼,自觉保护优秀古建的英雄壮举,才使这座命运坎坷的清代民居顽强地生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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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岳家绣楼之下,我发现青砖灰瓦的二层楼房的上层开有三扇窗户,仅北侧的窗户还保留着窗棂。翘首仰望二楼黑漆漆的窗户,思绪好像脱缰之马,居然奢望藏身闺房的小姐会探出闭月羞花的妆容来,直接闯入我的像机镜头中来,想得真美。原来拱形的门洞里镶嵌了一扇长方形的现代金属防盗门,门前的高台阶上安装了不锈钢栏杆扶手,这好比给一位面容姣好的小姐强行整容,难免弄巧成拙,以至酿成毁容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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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龙作为中华民族的图腾神,受到中华民族的共同敬奉,龙成为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象征。岳家绣楼的门楣设计别具一格,一个浅檐造型的砖雕装饰是这座清代民居建筑的一大亮点,其浓厚的中原古典民居建筑独特的文化特色,可圈可点。绣楼门楣浅檐上屋脊两头的脊首,螭吻龙头的图案却保存完好,特别是其硕大的体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螭吻龙头造型优美,线条流畅,高昂的龙头仪态威严,飘逸的龙须栩栩如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一件难得的艺术精品。螭吻,又名鸱尾、鸱吻(音:吃吻),一般被认为是龙的第九子。喜欢东张西望,经常被安排在建筑物的屋脊上,做张口吞脊状,并有一剑以固定之。《太平御览》有如下记述:“唐会要目,汉相梁殿灾后,越巫言,‘海中有鱼虬,尾似鸱,激浪即降雨’遂作其像于尾,以厌火祥。”文中所说的“巫”是方士之流,而“鱼虬”则是螭吻的前身。螭吻属水性,用它作镇邪之物以避火。

按照古代的建筑规制,只有官宦人家的府邸正门之上才能设置门楣,平民百姓,即便是家缠万贯,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皆不准装饰门楣。而且,自古以来,龙作为封建社会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统治地位的专用符号,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一座普通民居,尤其是绣楼,其门楣装饰竟然采用大型的浅檐与脊首龙头砖雕,难道岳家祖上曾有人是朝廷高官吗?还是清末民初,由于军阀混战天下大乱,就可以不按规则出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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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绣楼,内部的现代装修让我恍然产生了穿越古代70厘米厚的青砖墙又回到了现代的错觉。凉爽宜人的室内气温,使我顿时有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这是因为老楼超厚的墙体具有极好的隔热效果,使空调没有了用武之地。节约能源是这座古建筑的一大特色,原来古人在住宅建设方面早就注重讲究绿色环保了。可是在科技发达的今天,聪明的现代人却反而忽略了这个问题,滥用先进的技术手段,肆意挥霍不可再生资源,破坏环境,污染空气和水源,严重危及人类自身的生存安全也在所不惜,几乎达到了疯狂的程度。联系到当前拆了建,建了拆,无休止地折腾,造成资源大量消耗,能源随意浪费的做法,到底是进步还是倒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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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依然坚固的木板楼梯上是否还遗留着岳家小姐的履痕,我们已不得而知,重要的是我们破天荒地登上了闺阁——从前男子的禁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老楼的屋顶木梁结构,所有历尽百年的大梁、檩、椽等经桐油浸润过的原木构件均保存完好,再厚的蒙尘也遮盖不住其表面古铜色的油光,略显陈旧的整副楼宇骨架依然完好无损,即使地动山摇,也能岿然不动。

绣楼之上,昔日闺阁幽雅、恬静、舒适、慵懒的气氛早已烟消云散,而文化用品厂的痕迹和物件比比皆是,存放物品的红色标牌仍旧挂在梁下,原来工厂的保管室就设在这里。一角由木箱组成的架子上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零乱堆放着的大小不一的木箱、纸盒,保存着大量的工厂账簿和单据等文件,还有食堂蒸饃的笼屉、竹筐等杂物,其中有一筐半成品的毛笔杆歪倒在地板上,满是灰尘。中间极为狭窄的过道上,花花绿绿的产品商标小纸片撒得满地都是。

古建注重建筑的文化符号,追求建筑的个性美,是中华古典建筑之精髓和灵魂所在,这座清代民居建筑就是一个典型范例。这也正是岳家绣楼之所以被保护下来的原因。现在,岳家绣楼已被官方列入《郑州商代都城遗址核心板块》项目“夕阳楼片区”一期,名曰“岳氏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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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2条)

  • 华章秋韵
    华章秋韵 2022年10月8日 下午4:56

    欣赏您图文并茂的介绍,岳家绣楼确实是中华古典建筑之精髓。那是先人为后代子孙留下的珍贵遗产,应该保留下来。

    • 金方艺术摄影
      金方艺术摄影 2022年10月8日 下午6:13

      @华章秋韵嗨,您好!谢谢欣赏!保护传统古民居建筑,就是保护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遗产,我们一直在行动。

  • 风雨
    风雨 2022年10月8日 下午6:02

    严重的点赞,支持楼上观点! [赞][赞][赞][赞][赞]

  • 蓓蕾含香
    蓓蕾含香 2022年10月8日 下午8:54

    不得不承认古人的智慧![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

  • 霁月
    霁月 2022年10月8日 下午10:07

    现在到处都在拆,美其名曰建设,不知拆掉了多少祖宗的好东西。这绣楼幸运了。

    • 金方艺术摄影
      金方艺术摄影 2022年10月8日 下午10:53

      @霁月嗨,您好!谢谢欣赏!为保护老城古民居,保护岳家绣楼,郑州保护古民居志愿者们一直在行动。

  • 雷泽风
    雷泽风 2022年10月10日 下午8:53

    岳家绣楼幸甚!现在的城市化建设、城中村改造、危房改造、老城区改造等等明目繁多的房地产开发,分明是开发拆迁建设利益的链条。浪费社会资源的瞎折腾。拆低层建高层,盲目提高容积率,使多少千百年的历史文化遗产,湮灭在大开发的汪洋大海里。令人心痛!

    • 金方艺术摄影
      金方艺术摄影 2022年10月11日 上午12:10

      @雷泽风嗨,您好!谢谢欣赏!保护和传承中华民族传统文化遗产,保护传统古民居建筑。人人有责。

  • 地质之花
    地质之花 2022年10月30日 下午10:22

    无休止地折腾,造成资源大量消耗,能源随意浪费的做法,到底是进步还是倒退呢?
    问得好。现在的楼房很多都是豆腐渣工程,看着外表高大挺拔,里面外墙透水,内墙渗水。更可怕的是有的楼板用锥子竟然能穿透。还有的盖了没几年就楼歪歪。电视台经常报道楼房质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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