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燕散文:井底之蛙的一孔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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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底之蛙的一孔之见

黎燕

 

如今,活动半径越来越小,我,真地成了古代寓言里的井底之蛙了。

一开始,还不适应。

时间会淡化不爽的,逐渐地,我接受这个归宿了。宅家,索性对着窗外的一小块天,发呆了。日久难免生情,还真地生出点意思了呢。尽管依然遥远,神秘莫测,时常对视,觉得格外亲近。

想起了《小王子》这本书。

洒脱飞行于海天之间的传奇作家——圣埃克苏佩里,他在所著的《小王子》里,借狐狸与小王子的对话,通透地道出了生命与生命,心于心的牵系与感应——如果你花费时间驯化了我,我的生活将变得阳光灿烂……你有一头金发,看到金色的麦穗,就使我想起你来,我还会爱上风吹麦浪的声音。

对此,深有共鸣。

于是,我与这块天,就有了不同寻常的联系和意义。我看到的虽是局部,却透视出,身在其中的这片土地,上空整体性的澄澈明媚,多么温暖祥和,舒朗宁馨啊。

 

无所事事,悠闲自在,就有精力去关注局部的细枝末节,关注日常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与生活密切相关的菜市场产生了浓厚兴趣。

那里,人气,地气,烟火气,市井气,热火朝天;城里人,乡下人,男人,女人,老的,少的,众生百态;蔬菜水果,肉蛋海鲜,生煎火烤,门类齐全,五味杂陈。人间的活气儿,生活的滋味儿,泥土的馨香,笑容的甜美,悉数尽在,一揽子呈现。

走进这个闹市儿,好开心,好兴奋。

想,一个人若情绪不振,就到这里来,定会受到熏染和鼓舞的。

先前上班时,我到菜市场,只是匆匆买菜而已。现在好了,井底之蛙,就有大把的时间,每天到这里尽兴蹓跶。

我家在城边,许多菜农清晨从地里下菜后,或用三轮车,或用手推车,运到这里直销。刚离开土地,还带着地气与露珠儿的各类蔬菜,清新,鲜嫩,让人喜欢。

顶花带刺嫩绿的黄瓜,裹着薄霜吹弹得破的西红柿;青翠欲滴的芹菜、菠菜、生菜;沾着泥巴的土豆、水萝卜、地瓜;腥气袭人的海鱼,河鱼,螃蟹,大虾……游览,呼吸这些源自土地、劳动、汗水的风情和气息,心旷神怡啊。

 

菜市场让我兴致勃勃,情趣盎然,越发喜欢菜农黧黑的肤色,憨厚的笑容。这些人对爱与暖的纯真流露,绽放世间最美的情感之花,让平常平淡平凡的存在,有了光亮,有了神采,鲜活地将心性之美,自然呈现。

有的菜农会说话,奉承起人来,都让人找不到北了。我喜欢吃西红柿,出生于农家,如何选择上佳的,老味道的,较内行。有个小老太太,每当西红柿大份上市时,在市场的一角摆摊。她卖的西红柿,好看好吃。湛绿的底部,往上有一层由绿到淡红、大红的自然过渡,鲜艳,妖娆,宛若雅致的静物画。入口,沙沙的,甜甜的,有老早年的沙爽甜润味儿。

我在她这买了好几年,每次相遇,如故交,近乎着呢。我看不出她比我大还是小,也不敢造次,与她搭话时,就省去主语。听听,她怎样夸我:“你好精神啊,每次见你都这样,稳稳当当,也不乱挑,多有规矩啊。”

当然,还有比这更美的夸赞呢,听着受用,我就咧嘴哈哈地乐,笑着回答:“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夸我,也不是为了买卖,每次她的秤头都掘得老高。实诚人啊,都这样,好性子暖人心肺。我啊,有说有笑地买好西红柿,还没吃呢,心就美滋滋的了。

等买完瓜果菜蔬,往家走去,余音未消的笑声,还在心里响着呢。

 

我喜爱大白菜。

每到秋菜上市的时候,无端兴奋起来,不似平时只限于早晨了,而是吃过早饭就出去,一上午转悠在街角的秋菜点上。这个样子,每年差不多持续半个月左右。

经过菜农收拾过的大白菜,棵棵招人爱。

我在这里看个没够。

看是短粗胖的,还是削肩蛮腰的;是卷头的,还是敞心的;是黄绿相间的,还是绿幽幽的。有的菜叶散开,次第露出翠绿变为鹅黄的层面,饱和的汁水呼之欲出;有的层层包裹,藏着一肚子的神秘,却掩饰不住秋波流转;有的含娇带羞,仿佛谈婚论嫁的美女,静静地等待着有缘的人携之回家。她们青绿晶莹,妩媚俊俏,水气十足,温润如玉,风采卓然。

争奇斗艳的大白菜啊,个个比美女还美女,繁花似锦,让我相看不厌。

可爱的大白菜啊,以一种自然,素朴,清新,优雅的情致,成为人与泥土,阳光与水和合而生的别样花儿,不容分说地将我的审美情趣,精神头儿调动起来了。

白菜的别号,谐音为百财,寓意吉祥安好,财运滚滚,真是个宝呢。

好多年前,北方一般人家过日子,长年离不了大白菜,萝卜和土豆子。每到深秋,父亲就在楼外的空地挖好菜窖,储存了好多。我只要在家,有空儿,就下到菜窖,摘去腐烂或发黄的菜叶子,这,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

 

这天九时许,一对夫妻满头大汗推着装满大白菜的手推车,在菜市场找好落脚地,将车安顿了下来,方才直腰,两人相视一笑。

女人解下围在脖子上的手巾,递给男人。看男人擦得马虎,嗔怪擦个汗都不利索,边说边从男人手里拽过手巾,踮起脚,细致地在男人的脸上脖子擦抹着。男人像个大男孩,乖乖地眯逢着眼,让女人细致地擦,好享受的样子。

女人又用手巾擦自己的脸面,之后,收好毛巾,从白菜堆里的保温桶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递给男人,给自己也拿出一个吃。他们的年纪大约五十岁上下,面孔黑红,眼角布满刀刻似的皱褶。简单的吃食,却吃得有滋有味。两个人笑着的眼神里,举止里,装满了你疼我,我疼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几十年的流光,改变不了你的心中有我,我的心中有你。

这对夫妻,知足地你担水来我浇园,知足地相守在一个屋檐下,知足地在一块田地上忙碌,知足地一起推车卖菜。也许,常常顾不上吃安稳饭,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甚至,从没到远方看过风景名胜什么的。

忙忙碌碌之中,彼此体贴地相视一笑,彼此体贴地擦去脸上的汗水,彼此体贴地相依相伴,用发自心底的相濡以沫,将循环往复的平常日子,过成有爱有暖,熠熠生辉,满目锦绣,美在其中。

暖意融融的日常况味,诠释了世间最美的快乐与幸福。

这些菜农啊,让我由衷地致敬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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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38条)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2年10月1日 上午6:37

    市井生活、一菜一蔬,最接地气,最是关乎民生。
    暖意融融的日常况味,诠释了世间最美的快乐与幸福。——黎燕老师于细微处道出了生活的真谛。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1日 上午7:03

      @难诉相思如此迅捷品评,好温暖;如此重情重义,好情怀;如此慧心慧眼,好风采。节日快乐,幸福安康!

  • 2272 张英辅
    2272 张英辅 2022年10月1日 上午8:07

    你的文章农家气息浓浓,都写到我心里去了,好享受,让我谢谢您。[花][花][花][花][花][花][花]

  • 风雨
    风雨 2022年10月1日 上午8:22

    分享精彩,写出了世间的真善美。写出了人们幸福美好的生活。温馨温暖![喝彩][喝彩][喝彩][喝彩][喝彩]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1日 上午10:10

      @风雨精美品评,灵动抒写,深度诠释,颇有意境。节日快乐,美不胜收!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2年10月1日 上午8:34

    真接地气,萝卜白菜,还散发着泥土的芬芳。油盐柴米酱醋茶,一日三餐不离它。菜市场就是民以食为天的集散地,也是劳作、快乐、温情的日常所在地。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1日 上午10:21

      @四格格格格的灵犀品评,用心用情,深度诠释,意境幽远。节日快乐,满目锦绣!

  • 黃東濤(東瑞)
    黃東濤(東瑞) 2022年10月1日 上午11:02

    细腻的菜市细节描写,从面到点,步步深入,最后视角落在西红柿和白菜,再最后落在了一对老夫妻的各种表情动作上,状物描人,细致入微,西红柿娇嫩吹得破,白菜似乎令你百财袋袋平安,那对农家夫妇,一如神仙眷侣,羡煞城市许多厌夫怨妇…….全文犹如色彩浓淡皆宜的乡村集市风情画,这样看来,做做一只井底之蛙也真不错,不需要拿望眼镜远距离观察缥缈虚无的诗和远方,就近敲敲碗碟,嗅嗅烟火酱醋味,也是蛮不错的。赞赞赞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1日 下午2:00

      @黃東濤(東瑞)东瑞老师对井底之蛙的解读与诠释,深邃厚重,将作者内心的语言通透解析,一语中的,如此用心用情,仔仔细细,独具慧眼,深入其里,自然彰显专业文学评论的风采,将中华文脉的审美特质薪火相传,摇曳了世间最美的人文风景,并提升原作。感谢有东瑞老师,每次品评,都让作者得到熏陶与引领,激励与鼓舞。感觉这个国庆节好快乐,好有情致。祝国庆快乐,满目锦绣,吉祥如意!

  • 炫风之影
    炫风之影 2022年10月1日 上午11:20

    宅家亦温馨,逛菜市场亦心悦。

  • 霁月
    霁月 2022年10月1日 上午11:35

    也只有燕子姐,寻常日子都能写出美文。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1日 下午2:14

      @霁月霁月的灵犀品评,好有情致,这样的深度激励,好温暖,好芬芳。祝霁月节日快乐,美好多多!

  • 不变hong心(黃梅麟)
    不变hong心(黃梅麟) 2022年10月1日 下午2:40

    黎燕老师悠闲自在,心情开朗,看什么都美好的。卖西红柿的小老太太,讲话让人开心,暖人心肺。她卖的西红柿也是最好的。大白菜,棵棵招人爱,百看不厌。还有那一对农家夫妇,互相体惜,羡煞旁人。您看到这些美好的事物,也感染了我,心情变得轻松愉快!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1日 下午3:53

      @不变hong心(黃梅麟)这样的精美品评,行云流水,画龙点睛,将原作的基本情境精准诠释,字里行间,素朴灵动,暖意融融,传递了审美的慧心慧眼与深度激励的洒满阳光。节日快乐,吉祥如意!

  • 碧宇流云
    碧宇流云 2022年10月1日 下午4:14

    欣赏老师佳作!出手不凡、美韵多多!遥祝节日快乐![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

    黎燕挥笔写生活,点滴入墨皆飞歌。
    平民百姓良善在,平凡妙处花婆娑。
    ——流云赏文随感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3日 上午4:55

      @碧宇流云你的精美品评,好用心,好有文采,字斟句酌,满目锦绣,深度激励,让我备受鼓舞。节日快乐,祥瑞怡然!

  • 阿诚56027
    阿诚56027 2022年10月1日 下午5:19

    [赞]描写细致,笔下生花,日常菜蔬,道出生活!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3日 上午4:58

      @阿诚56027灵犀品评,朗朗上口,温暖芬芳,颇有意蕴。节日快乐,阖家幸福!

  • 蓓蕾含香
    蓓蕾含香 2022年10月1日 下午8:05

    很喜欢老师接地气的美文!来到菜市场如数家珍,观察仔细入微,与菜农的对话,深感暖意浓浓,菜农两口子的一举一动,老师描写得出神入化,读美文,收获颇丰,这是最好的写作教材,感谢老师![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3日 上午5:10

      @蓓蕾含香蓓蕾的细致入微,用心用情,灵动解读,深度评论与鼓励,在字里行间星光闪烁。节日快乐,阖家幸福!

  • 诚厚
    诚厚 2022年10月1日 下午11:30

    日常生活中处处有美,处处有爱,只要用心去感悟。这是黎燕 给我们的启迪。祝假期快乐,阖家幸福安康!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3日 上午5:11

      @诚厚好美的品评与节日祝福,传递温暖与祥瑞,满目锦绣。节日快乐,阖家幸福,美好多多!

  • 东北老太太
    东北老太太 2022年10月2日 下午4:15

    我也是家庭煮妇,菜市场常客。您的描写是我熟悉的画面,充满烟火气。这就是普通百姓的生活。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3日 上午8:44

      @东北老太太如此灵犀品评与深度共鸣,好有情致,好温暖,好芬芳。国庆节快乐,阖家幸福,美好多多!

  • 沉默者FAN
    沉默者FAN 2022年10月2日 下午9:34

    逛菜市场乐趣无限。

  • 悠扬琴声68
    悠扬琴声68 2022年10月3日 上午11:01

    跟随黎燕老师的文字去买菜,一疏一菜在您的笔下带着泥土的芳香是那么新鲜,一街一人又是那么朴实无华的生动写照。我似乎听到了,那个卖西红柿的老人夸你,我似乎也看到了,那夫妻俩拉着一车白菜满头大汗,。。。满文充满生活气息,生动有灵气,只有热爱生活的人才能写出如此来源于生活的好文。[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3日 上午11:38

      @悠扬琴声68琴声的精美品评,情深意浓,文采斐然,细致入微,好有情致与格调。传递温暖与芬芳,沁人心脾。节日快乐!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2年10月3日 下午1:31

    菜市场就是一个小世界,形形色色的物,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味,形形色色的情;一览无余,在你的笔下都栩栩如生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3日 下午3:31

      @四格格好一个形形色色的排比风情,深度解析与激励,传递文采与温暖,余音绕梁。节日快乐,满目祥瑞!

  • 沉默者FAN
    沉默者FAN 2022年10月3日 下午9:40

    晚上好。

  • 诚厚
    诚厚 2022年10月4日 上午12:32

    菜市场其实是个小社会,有种植,有商贸,有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无论贫富贵贱都得进菜市场。感悟菜市场,就是在感悟社会。井底之蛙只是个谦词,其实是以小见大。祝黎燕老师俩人世界过得精彩!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8日 上午5:01

      @诚厚精美品评,用心用情,细致入微,颇有情致,美好心意,满目祥瑞。

  • ch雪梅
    ch雪梅 2022年10月27日 上午10:56

    素淡、细腻、体贴入微的描摹纸,别样风情万种!生活记录下来如此甚好,动人心弦的素颜照。谢谢黎燕老师,唯美境界分享!问候午好!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10月28日 上午11:43

      @ch雪梅女诗人的精美品评,好有文采与格调,这样的深度激励,备受鼓舞,让我陶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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