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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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称他阿安,是照当兵时当地(驻扎地)呼唤人的习惯来称呼的,他们喜欢在姓号前加阿,有的也在名字前加阿,比如李冰,你可以称他阿李,也可以称他阿冰,使人有一种亲昵的感觉。

1965年8月在县城换军装后,我们一路南下到广东东莞黄江北岸部队驻地,天天在一个锅里吃饭,1969年3月我们一路退伍回原籍,其后基本就各自东西了。

阿安个子应该在一米七五的样子,身形高挑,清癯俊朗,两眼犀利,颇有神采。新兵连训练大概两个星期后,新兵蛋子们领了帽徽领章,这时,别上帽徽领章的军装往身上一穿,将“八一五星”腰带的往腰间一扣,阿安就显得特别的出众,一股英武之气四射,颇为袭人。

我们利用一个星期天,徒步走了上十多里路到广深线上的樟木头照相馆去照相,阿安略微侧身的半身像,在照相师傅的木脚折叠大箱照相机里的彩色屏上呈现,极像当时已经很红的电影演员张勇手。

新兵连结束后,我们三十多个新兵蛋子被分到一二六师卫生科教导排学习,实习的基地就是师野战医院。实习结束,阿安留在医院住院部当护士。他的悟性极高,有几个即将退伍的老兵对他的悟性极为赏识,力推他捡起他们原先承担的工作,这在新兵中有点破例,那时,我们几个留在医院里的新兵蛋子,对他佩服得不得了。

其实,野战医院里,那时尽是男护士,没有女护士(后来从军直医院调来两个女护士,都是大妈级别的,是医官的夫人,很金贵的,平时很少在办公室)。阿安的悟性,在于他对医生到病房查房时,对病人望、闻、问、切过程的揣摩或领悟,以致于后来,当新收的入院病人还在护士那里登记的时候,他对病人病情的预测,竟然与后来医生的诊断大致吻合,奇了。

阿安的面相,生就的慈眉善目,说话语气温和亲切,病人都很喜欢他来打针换药。有时小孩打针,别个护士拿起注射器孩子就哭,阿安有魔法,他去打针那孩子就不哭。于是,他的好态度在当地农村竟然传为佳话。我们这些同批进入医院的新兵蛋子,都说不出个理由,他为什么这么讨人喜欢。

有一天,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生,来医院看病,好像是哪里受了伤,她原是在门诊弄了药,上了敷料就了事回家了,后来,她来了,在药房拿了药和敷料直接去外科住院部,到阿安那里处置完再回家,过几天她再来,再直接去阿安那里上药。这样,这个中学生模样的女生每次来医院,拿了药直接去找阿安,当时,外科的同事,开玩笑地对阿安说,阿安啦!那个姑娘对你好像很有意思喔!你可要晓得,当兵的是不准谈恋爱的哟!

阿安脸色红了一下,马上正色道,人家来换外伤药,不是很正常吗!我一个新兵,怎么会去谈恋爱呢!大家于是不再说什么了。确实,当兵的都知道,兵是不可以在驻扎之地谈恋爱的,除非老家有个与他有婚约的那个人。

1967年,师医院移防到白荇岛,阿安仍然在外科上班,他在技术这方面,更加精进。1968年,师后勤部组织部门派人到他的家乡调查他的政治生态环境,再后来,他的入党没有被批准,据说是他的父亲在土改时因某些问题受到牵连。听人说,医院方面原是准备让他入党并提干的,就因为那次组织部门派人外调,他的提干就没下文了。

这一年的某一天,东莞县黄江镇黄牛铺大队寄来一封信,是给阿安的,阿安一看就知道信是谁写的,马上把信交给了护士长,护士长说,只要不破防,你正确对待就行。阿安没有写回信,以为那个女学生不会再写信来了,但是,那女生很执着,过几天就寄来一封信,过几天再来一封信,阿安很无奈,护士长找阿安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安也说不清,因为一直就没有给那女孩写过信,人家要这么执着有什么法子呢!

1969年退伍通知来了,他舒了一口气,说,终于不再有人知道我的去向了,这信,也终究传不到我那个地方了。

退伍的阿安,因哪里来回哪里去政策,回农村老家,恢复了他农民的身份。有一次陪着哥哥在县医院看病,这时,医院门诊部进来一个被担架抬着的病人,阿安上去看了这病人的脸色,俯身查看了病人的心跳与呼吸,他自言自语的说了句什么。这时,赶来收病人入院的医生说,我都没开始诊断,你就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了么?这医生好像觉得阿安多事似的。

后来,这个病人被医生诊断的与阿安所说的,恰恰是一样的病,难道是碰巧!

再后来,阿安被他那个区的卫生院特招为正式医生,一直工作到退休。

2007年在阿安的儿子为他父亲做60岁生日,我去喝了他的寿酒,饭后我与阿安谈了好多陈年旧事,比如在鸡啼岗时,夜里站流动哨,伸手摘了院子里的木瓜(广东的木瓜有点像哈蜜瓜,但长在树上)分来吃;比如值夜班,到厨房拿冷藏的卤五花肉炒了当夜餐的下酒菜;比如在海滩筑堤,抓了好多的白鳝,白鳝很大,比家乡的黄鳝大多了,肉质比鲢鱼还好;最后话题,说到东莞黄牛铺的那个女孩,他说前不久,那女士还打来电话了。我说她是怎知道你的电话的?你不是与她一直没有联系的么!阿安说,那女士在电话里告诉他,她在黄牛铺农业银行上班,结婚后有两个女儿,退休后到处旅游,一次她们单位退休老人组团游三峡,就在宜昌到处打听我的名字和工作单位,通讯地址,没有结果。后来她们旅游团到武汉,那女士去湖北省卫生厅打听我的情况,卫生厅的工作人员查找了好一阵子终于查到了我的工作单位和电话号码,就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她,她这才打电话过来。

我说这女生一辈子都没忘记你啊!多痴情啊!阿安说,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好在她的工作不错,收入也高,孩子成器,一家幸福美满,比我好多了!

我问,你夫人知道这事不?

阿安说,我当时接电话时,我老婆就在旁边,她完全理解我那时的状况,也理我目前的心情,她还与那女士在电话上交谈了的,真是理解万岁啊!

这个阿安,假如当年过了政审这一关,留在医院当医生是没问题的,再后来,与黄牛铺的银行女职员终成眷属也顺理成章,1979年2月3月,可能要上前线(一二六师野战医院医护人员当时成建制的上了前线),那时,医护人员的生死,也是交给了国家的。但是,政审一关取消了所有可能性。

我对阿安说,你退伍后,回到了老本行医疗系统,这是上苍对你最好的安排啊!阿安说那就感谢上苍了!

这个阿安,真的不容易,当兵时还只是护士(卫生兵,义务兵;后来,护士成了职业兵),后来他自学医术,退伍后被直接招干为区卫生院医生,一直口碑很好。他的事业得以如此,自我历练应该是他成功的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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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8条)

  • 霁月的头像
    霁月 2022年9月2日 下午3:14

    人物形象跃然纸上,值得学习。

  • 蓓蕾含香的头像
    蓓蕾含香 2022年9月2日 下午4:22

    那时候要求进步,家庭关系很重要,家人中有一个人有一点污点,子孙后代都要受连累啦。好在阿安自己努力工作,晚年生活还不错,值得欣慰。[赞][赞][赞]

    • 周修高的头像
      周修高 2022年9月2日 下午4:47

      @蓓蕾含香谢谢老师的关注与评论,这个战友退伍后被县人事部门招干去区卫生院当医生,是破例的,他拣得起这份工作,得力于他自修成才。

  • 不变hong心(黃梅麟)的头像
    不变hong心(黃梅麟) 2022年9月2日 下午4:36

    阿安了不起,自学可成医!??????
    欣赏好文章介绍好战士。谢谢!

  • 炫风之影的头像
    炫风之影 2022年9月2日 下午5:24

    很不易的阿安,一辈子口碑好更不易。

  • 风雨的头像
    风雨 2022年9月2日 下午8:48

    欣赏学习,问候[花][花][花][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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