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缝里看孙子(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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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爱的缘故,八十岁的爷爷已经足足一个星期没来看一周岁的小孙子了。 为了爱的缘故,爷爷忍着牵挂,浑身不习惯,好像若有所失。他的心情压抑,平时写点日记,小文章消闲娱己,现在,思维的管也如被什么堵塞,无法畅顺起来,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过去几乎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子,他风雨无阻地跟在老伴、孙子的阿嫲的屁股后面,抓着一把拐杖,将拐杖一点一点触及水泥路面上慢慢前行。拐杖末端点在水泥板上发出笃、笃、笃、笃清脆的声响。

大约走个二十分钟就到儿子媳妇的家。老伴比自己小十几岁,手脚还麻利灵活,协助工人对孙子哄睡、喂粥、喂奶、洗澡、逗玩······非常称职,爷爷则陪玩、抱一会,呆个半小时就回家了,在家洗澡、小睡、看他心爱的电视节目、上一会网、帮忙老伴煮饭·····接近七时,老伴就回来了。

那些日子多么令人怀念啊。

那些日子小孙子长得多么可爱呀。

这个下午老伴出门去照顾孙子后,老头从床上爬起来,径自走到房间的落地长镜前,将上衣脱去,看看赤膊的肉体,那个环绕腰部的“蛇”——帶狀泡疹已经开始结痂,据说结了痂就不会传染了。我好不好去看孙子呢?他拨了电话给当医生的同学曾薇,如此这般说了自己的病情进展,对方说,理论上说,结痂后传染期就过了,再说,也不是每个人容易被传染,还要看每个人的免疫力怎么样。不过,还是你自己决定吧!有的家人很介意,那还是省了;如果他们不介意,才去吧。他放下电话,想想自己也不禁好笑,这已经是第三次打电话了。

他穿好衣服,鞋子,准备好拐杖,把门拉开,关门,站在门口思想斗争了好久,心想,我其实还未痊愈,孙子还那么小,万一传给他,我后悔都来不及了,儿子媳妇会心疼着急死了!我还是不去了吧。他又开门折回屋里,坐在沙发上,以手机发了一个短讯给老伴,就说自己还是不去了,为了爱孙子的缘故。请老伴发几张照片或拍一段孙子学走的视频过来,他想孙子想得快发疯了。

手机响了几下,是老伴发照片和视频过来了。

爷爷将只有一分钟的视频反复看了好几次,那是孙子学走的过程,他怕跌到,双手抓着桌脚很小心地一步步学呢!客厅地面都铺上海绵板,即使摔倒也不疼。

一个钟头就这样好充实地过了。

第二天老伴又将出门。

老头说,看影片还是不过瘾,这样吧,你过去后,孙子如果醒来,你通知我,,我过去。但我就不进去了,我站在铁门外,从铁门的铁支缝隙看看他就行了,你抱着他,站在客厅最远的那个窗口让我看。从客厅的窗口到铁门,足足有十五米左右,即使我的病还会有传性染也不可能传到他。

老伴说,好的。

第二天下午,老伴先过去照顾孙儿,没事了,就发一个讯息给老头:

 你现在可以来了,孙子醒了。 

屋内的木门敞开着,只有外面的铁门卡着。但从铁支的缝隙可以看到室内的一切动静和摆设。

屋内,阿嫲抱着孙子,等着爷爷的到来。

笃、笃、笃、笃····

拐杖触地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在门口停住。

大热天,为怕传染的爷爷全身穿得密不透风,长袖长裤、帽子,为了不袒露肉体,脖子上还围起了长围巾。他戴着墨镜,口罩。一会取下眼镜,从包包拿出望远镜,从缝隙里朝内往老伴抱着的孙子看望,那距离约是十五米左右,约莫十五分钟之久。

你至于吗!老伴见外面的他的打扮,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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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取下望远镜,屋内的孙子忽然发现了是爷爷,挣扎下地,大叫爷爷爷爷,向铁门爬过来——

爷爷慌了,迅速转身,离去,朝电梯小跑。

笃、笃、笃、笃······

拐杖触地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走廊。

爷爷两个眼眶已满是热泪。

为了爱他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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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9条)

  • 2272 张英辅
    2272 张英辅 2022年8月24日 下午10:44

    把爱孙之情形与心理活动写得绘声绘色,写得真好!

  • 不变hong心(黃梅麟)
    不变hong心(黃梅麟) 2022年8月24日 下午11:15

    为了爱他的缘故。忍着暂不见他,忍不住了,爷爷从门缝偷偷看挂念着的孙女!把一个慈爱的爷爷的心理描绘得如此生动!向您学习!

  • 飞花如雪
    飞花如雪 2022年8月25日 上午6:53

    祖孙之爱,写得好感人[爱心][爱心][爱心]

  • 飞花如雪
    飞花如雪 2022年8月25日 上午6:54

    好在现在有带状疱疹疫苗了,老年人提前打个疫苗可以免受其苦呢!

  • 柳絮晗烟
    柳絮晗烟 2022年8月25日 上午10:13

    门缝窄,爱意深,爷孙之情,跃然纸上。点赞!

  • 蓓蕾含香
    蓓蕾含香 2022年8月25日 上午10:41

    俗话说,亲孙子命根子,孙子就是爷爷奶奶的心头肉,因为自己身患带状疱疹,害怕传染给孙子,心里又十分思念孙子,那个矛盾啊,想尽各种办法,看视频不过瘾,亲自看,用望远镜,谁料被孙子发现,急忙逃跑……那情那景多么令人感动!赞叹老师的文字如此打动人心,感染读者,向您学习!为您点赞![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

    • 黃東濤(東瑞)
      黃東濤(東瑞) 2022年8月26日 上午7:59

      @蓓蕾含香谢谢王老师风雨无阻,每次都“准时报到”来到寒舍,令东瑞感动不已!有认真的评语,有详尽的分析,有中肯的评价,给作者好大的鼓舞,继续写,越写越有越不累。

  • 霁月
    霁月 2022年8月25日 下午7:58

    细节描写很感人。

  • 尤今
    尤今 2022年8月25日 下午10:10

    为了爱,要忍;为了爱,要隔离;为了爱,要逃跑!
    东瑞先生把疼孙之情写得丝丝入扣、活灵活现,读着时,好似在观赏一出短剧,一方面忍俊不禁,另一方面又觉无比心酸;妙文啊!

    • 黃東濤(東瑞)
      黃東濤(東瑞) 2022年8月26日 上午7:49

      @尤今谢谢尤今的精彩评语,读着你精辟一针见血的评语,想到了你几十年当语文老师的认真引导,学生个个都很优秀。

  • 阿凯
    阿凯 2022年8月26日 下午4:09

    拜读了东瑞老师的佳作,我也有同感,為了減轻菲佣的工作,每星期都会安兩天都照顾小孙子,老伴要起早摸黑煲好魚汤粥或魚汤粉给小孙子。如上班族那碌,赶上西鈇,早上九奌前赶到。文中提到:为了爱他的缘故。忍着暂不见他的情况我也遇到过。在老师的笔下,把爷爷疼爱小孙子的心情描写的如此生动感人心扉。[赞][赞][赞][赞][赞][赞][花][花][花][花][花][花]

    • 黃東濤(東瑞)
      黃東濤(東瑞) 2022年8月27日 上午9:25

      @阿凯谢谢阿凯兄的认真精彩评论和共鸣,天下的爷爷和奶奶的心都是一样的,为了爱他(孙子获孙女)的缘故,什么都愿意付出,中国人的亲情和外国人不太一样。谢谢您的好评,这一篇得过世界华文小小说双年奖一等奖。

  • 炫风之影
    炫风之影 2022年8月26日 下午5:29

    拜读,精彩描述,好文笔。

  • 诚厚
    诚厚 2022年8月26日 下午9:24

    爷爷爱孙子人之常情,东瑞老师生动细腻的言行举止和心理活动的描绘,让这个人之常情得到升华,特别让人感动。顶赞!

    • 黃東濤(東瑞)
      黃東濤(東瑞) 2022年8月27日 上午9:30

      @诚厚谢谢诚厚老师的精彩评语,中国人的家庭观念和亲情都是代代传承的,慎终追远,这是好传统,看来,我们都是被钉在这种好传统的十字架上的好暖男。哈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8月27日 上午8:49

    东瑞老师将患疱疹已经结疤的爷爷,为了爱孙子的心情与举止言谈,声情并茂,活灵活现,细节生动形象地呈现,十分传神,十分感人。东瑞老师大爱无垠的情怀与文字,在小小说里具象彰显,暖人肺腑。

    • 黃東濤(東瑞)
      黃東濤(東瑞) 2022年8月27日 上午9:34

      @锦瑟黎燕谢谢黎燕老师的精彩评语,有人说,所有作品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作者在写自己,那也是的,有的似乎不是,但那种体现出来的感情、态度和价值观都是作者的一定程度的体现。谢谢您的好评。

  • 周旭才
    周旭才 2022年8月27日 上午10:12

    爷爷、奶奶爱孙子的情感写得特别传神。虽然这是祖孙之情,表面上看老人爱孙子,孙子爱爷爷,但其实更多的是老人的需要,孩子是来疗愈老人的。

    • 黃東濤(東瑞)
      黃東濤(東瑞) 2022年8月27日 上午10:39

      @周旭才谢谢周老师的精彩、富有创见的评语“孩子是来疗愈老人的”——真是长知识了!是的,很多长者都说,遇到情绪不好的时候,看到孙子孙女的天真笑容,所有烦愁都丢到九霄云外了。

  • 地质之花
    地质之花 2022年9月28日 下午8:40

    都说隔代亲,看来孙子与外孙不一样啊。
    我在野外工作时听房东大嫂讲过一个故事。有个老头在京城做生意。那一年回家,二儿媳妇,三儿媳妇都年轻漂亮,就是没有孩子。一看老公公回家,赶紧过来请安,又端水,又递茶。老公公铁青的脸,一句话都不说话。一会大儿媳妇抱着一个,领着两个孙子过来,老爷子不单没有挑理姗姗来迟,反而眉开眼笑,一把抱起孙子就亲,连声说,宝贝,宝贝,这才是咱们家的传家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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