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达笔下故事:玉殇月陨,真情不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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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 一个花季少女的名字。然而名字的主人却命运多舛。她出生于战乱时期的异国他乡,而且是个私生子。父亲别妻离子远赴英国,原本想远离战乱,却未曾料到不久之后这个暂时栖居的异国也遭到希特勒铁蹄的蹂躏。在对未来的极度迷惘中,父亲和追随他同往英国留学的小姨产生真爱,生下了新月。战后,父母带着女儿回国,然而,爱情于他们而言却成为奢侈。在穆斯林世界,已婚者犯通奸罪和杀人、判教并列为三大不可饶恕的罪恶。这里容不下她。母亲留下年仅两岁的女儿新月,留下和女儿的合影,黯然离去。

女儿的童年,是在父亲的呵护和“母亲”的冷漠中度过的。她朦胧的记忆中,母亲是那么爱她,端详着那张一直放在床头的照片,她很难将相片上慈爱的母亲和眼前这位循规蹈矩、严格遵从礼教却不近情理“母亲”联系起来,尽管在外形上,两者是那么相像。她不明白,母亲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与女儿产生隔阂的。直到将离人世,她才从父亲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可是,她与生母从此只能生死两茫茫、相认遥无期了。

至美的总是短暂的。新月有着物质上优渥的童年,接受着良好的教育,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北大,在如花的少女时代获得了美丽的爱情。在表面看来,她是人人羡慕的公主。可是,厄运却不期而至——她得了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她还没有真正开始人生,而人生却抛弃了她。属于她的时日越来越少,在和死神的抗争中,老师楚雁潮给予她的爱情是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然而,是“母亲”亲手扼杀了这段情感,粉碎了她的梦想。“母亲”宁愿她死也不愿意她嫁给一个不是“回回”的男人。“穆斯林的葬礼”,成了这个女孩的最终命运。

这是一个凄婉的故事。随着作者的叙述,我走进了一个过去很少了解的关于“回回”的世界。故事的讲述者——著名女作家霍达,她本人就是一个“回回”,有她独特的视角,惟其如此,故事才显得那么真切感人;同时,霍达以她在文学上扎实的功底来诠释这个故事,将两代人的不同时代背景、不同人生际遇穿插叙述,使读者在“月”和“玉”之间、在不同的时空之间游移轮回,更增添了文章的可读性。

“回回”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一个特殊的群体。自从公元7世纪以来,由于贸易、由于战争,以及其他原因,一些阿拉伯世界的信奉伊斯兰教的人们陆续迁徙到东方,在这里安家落户,繁衍生息。他们以“回回”自称,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而不融入汉人和其他民族之中;多少世纪以来,他们不断地被派遣、被迁徙,甚至被征讨、被杀戮。他们始终是少数,在这块幅员辽阔的土地上,艰难地生存着,信奉自己的主。

故事中,新月的外祖父——北京一家玉器行“奇珍斋”的斋主梁亦清,就是回回中的一员。他和妻子生育了一双美丽的女儿——璧儿和玉儿。在一个夏日的黄昏,梁亦清收留了流浪儿——易卜拉欣(韩子奇)。这个有着过人智慧的男孩后来成了奇珍斋的传人,在恩师过世后拯救奇珍斋于危难之中,与璧儿结为患难夫妻。十年后,他们生育了儿子天星。这十年中,韩子奇从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成了名噪京城的“玉王”。然而,他所收藏的传世珍宝——那些不同朝代的玉器,成了他一世的负累。在战乱中,他携玉出国,为的是保全他视若性命的珍宝。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妻妹玉儿,也偷偷的出现在他面前——这个任性的女孩,刚刚经历了一场恋爱中的挫折,她想逃离这个伤心之地。而她不知,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等待她的,并不总是鲜花与和平。

璧儿和玉儿,一对亲姐妹,自从双亲相继去世以后,“奇哥哥”是她们共同的亲人。战争使她们暂时分离,璧儿在国内带着天星艰难度日,等待丈夫和妹妹回家团聚。可是战争结束后,她等到的却是这样一种结局,这对她无疑是当头一棒。从此,骨肉亲情被阻隔,永远天各一方。璧儿对丈夫的不忠存着无尽的怨恨;对他和玉儿所生的女儿,从未有过真正的感情付出,“母女”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纸。这,造成了新月的悲剧。对于“母亲”,她是顺从的,隐忍的,并希望以此来换取久违的母爱。

在新月短暂的人生中,她还是有着幸福体验的。这幸福,不仅来自父亲的慈爱,楚雁潮的挚爱,还来自于同父异母的哥哥天星的溺爱,同学(后来做了她嫂嫂的)淑彦的友爱,这些浓浓的情与爱多少弥补了她早逝的缺憾,也让读者在为她扼腕痛惜的同时多少有了一些宽慰。

书中最无奈的、后半生一直处于痛苦状态的是韩子奇。由于不愿失去拥有的一切,家庭,名誉,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曾经带出国外又从国外辛辛苦苦带回的玉器,他宁愿放弃爱情,让玉儿再度背井离乡,与璧儿则成了心存芥蒂的陌路夫妻。此举同时伤害了两个人,也使他自己心灰意冷。在痛失爱女之后,他更是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几年以后遭遇文革,他偷偷珍藏了数十年的玉器被借机报复的仇人洗劫一空,这一次他彻底崩溃了。临死前他向妻子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他不是个回回,他是个汉人!这对璧儿真是天大的嘲讽。她一辈子都以为自己严格遵从着穆斯林的教规,却嫁给一个“卡斐尔”(不是回回的人)而浑然不知。

玉儿和新月,这一对母女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美丽、聪慧,对爱情充满向往与追求,命运对她们却是同样不公。

该书以“月梦”为序曲,出场的是在外漂泊三十多年的玉儿,她返回故乡,来到留下许多幸福和辛酸记忆的故居“博雅斋”,追忆往事,而此时早已物是人非;以“月魂”为尾声,玉儿从天星这里明白,她想见或不想见的人,都已经离她而去。在那块埋葬着穆斯林们遗骨的墓地上,她寻找着女儿的遗迹。与她一起凭吊新月的,还有一位神情肃然的中年男人,他是楚雁潮。

该书是1988年出版的。记得九十年代初我在医院图书馆偶然看到这本书,因为对书名和作者的好奇我借了书翻阅。那是看的第一遍。2000年以后,一次去书店,在书架上看到这本书,我买了一本放在案头,花时间看了第二遍。前些日子,我又从家里的书柜中找出这本书,看了第三遍。虽然,故事情节早已耳熟能详,我却依然为书中人物的命运揪心、流泪。作者为写作这本书几度心绞痛发作,我也和书中的主人公同喜同忧;当作者将一个个人物送离人间时,我也在凭吊那段我不曾经历过的苦难岁月。新月,出生于1943年,要是她活着,该是年近八旬的老人了。感谢霍达塑造了如此完美的人物,她的死将她的美永远定格在二十岁的花样年华。

书中多次提到《古兰经》,对于生命的起源,《古兰经》和《圣经》竟如此的相似,都有亚当和夏娃,都有象征邪恶、引诱人类犯罪的蛇。《古兰经》中,真主为了考验先知易卜拉欣的忠诚,命令他杀掉自己的儿子伊司马仪以作献祭,在先知举刀砍向儿子头颅的一刹那,真主派天使送下一头羊代替伊司马仪;而《圣经》中,上帝为了考验先知亚伯拉罕,同样要他杀了儿子以撒作为献祭,在证实了亚伯拉罕的忠诚后,也同样以羊取代了以撒。多么惊人的相似!如今我终于明白,原来,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是同源的。

《穆斯林的葬礼》是一部充满宗教色彩的书,然而更是一部充满时代感和文学美的巨作。该书荣获了第三届茅盾文学奖,她的作者霍达因为这部书,因为《鹊桥仙》和其中的主题歌《难诉相思》,因为《国殇》,成了我最喜爱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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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3条)

  • 2272 张英辅的头像
    2272 张英辅 2022年7月13日 上午7:20

    好文笔 把我感动了。

  • ch雪梅的头像
    ch雪梅 2022年7月13日 上午9:01

    细细咀嚼。写的真好。早ノ☀

  • 炫风之影的头像
    炫风之影 2022年7月13日 上午11:49

    拜读,分享精彩。

  • 碧宇流云的头像
    碧宇流云 2022年7月13日 下午12:21

    感动老师好文笔写出动人心弦,催人泪下好博文。爱就是舍!!![赞][赞][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花]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2年7月13日 下午9:46

      @碧宇流云谢谢美誉!因为原著引人入胜,催人泪下,且看了多遍,于是斗胆写一点感想。[花]

  • 柳絮晗烟的头像
    柳絮晗烟 2022年7月13日 下午5:58

    相思博读!领悟独到![花][花][花]

  • 蓓蕾含香的头像
    蓓蕾含香 2022年7月13日 下午9:55

    老师的叙述让我想起了在收音机里收听小说连播《穆斯林的葬礼》,非常动人,新月母女相似的经历令人心痛。少数民族有他们的规矩,过去难以打破,现在回汉族通婚的就比较多了。感谢老师的精彩解读![赞][赞][赞][花][花][花]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2年7月14日 上午6:45

      @蓓蕾含香谢谢含香老师的美评和共鸣。能够讨论同一部心仪的书,也是一种美好的缘份。
      如您所说,回汉通婚如今不在少数。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以前觉得无法跨越的鸿沟,如今都不在话下了。[花][花][花]

  • 四格格的头像
    四格格 2022年7月14日 上午8:05

    宗教给人们带来了许多精神上的寄托,但也造就世间无数的悲剧,遵循还是背叛?宗教代表最高法律,行施主宰裁决命运的权力。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2年7月14日 下午2:57

      @四格格格格所言极是。好在现在的社会越来越宽容,宗教亦是如此。

  • 风雨的头像
    风雨 2022年7月14日 下午12:45

    欣赏佳作,欣赏好小说,欣赏好故事!
    [喝彩][喝彩][喝彩][喝彩][喝彩]

  • 沉默者FAN的头像
    名山有径 2022年7月14日 下午4:52

    感觉如果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肯定非常吸引人。

  • 绿梦儿(蘭馨)的头像
    绿梦儿(蘭馨) 2022年7月15日 上午7:56

    多年前曾看过的一部小说,凄美的爱情故事令人动容。今日重温,书中人物形象又倍感亲切,感谢老师分享精彩,您的文笔太好了[赞][赞][赞][赞][花][花]

  • 沉默者FAN的头像
    名山有径 2022年7月15日 下午12:06

    上午好。

  • 会飞的鱼儿的头像
    会飞的鱼儿 2022年7月15日 下午2:16

    读后感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足以见证老师的文采斐然。跟着老师读小说,情感随人物命运的跌宕起伏而波动,宗教信仰是一种崇拜认同,但同时也是一种桎梏,禁锢着信仰它的人一生的思想和身体,往往也有悲剧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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