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一位拾荒者的情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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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荒者说(小小说)

中午游泳回来,在小区大门东侧又遇到老秦。老秦刚从收垃圾的老板手中接过几张纸币,脸上绽放着笑容。打过招呼,我问老秦:“收获如何?”老秦扬扬手中的纸币,乐呵呵地回答:“两天捡的硬纸板,卖到35元。”又不无自豪地告诉我,这个月他已经收获了500元。

收垃圾的是一对中年夫妇,把小区作为“根据地”已有年头,一辆旧卡车变成了破卡车。太太过段时间就打电话,他们会提供上门服务,收购款扫个码微信支付。老秦不要微信支付,他说,拿在手里数才有钱的感觉。

认识老秦已有几年了。每次带孙女出去玩,几乎都能看到一位个子不高的壮实老汉,背着手在小区的河边快走。和孙女玩了一个多小时回来,经常见到那位壮实老汉还在河边快走,似乎有使不尽的劲。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们从没说过话,碰面了相视一笑算作招呼。

两年多后,我搬了新家。那是儿子置换的同小区另一幢楼的顶层,因为是顶层,有了二楼和三楼。

有一天早上下楼丢垃圾,看到那位壮实的老汉,正低着头在垃圾筒里翻,把硬纸板、塑料瓶捡出来,放到垃圾筒旁的编织袋里。听到我的脚步声,壮实老汉抬起头,略显尴尬地冲我一笑。

我抬起左手提着的垃圾袋说:“这袋里装的都是塑料瓶,你要不要?”“要的。谢谢你!”壮实老汉伸手接过垃圾袋,放进了他的已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

我丢掉右手中分类的垃圾袋,掏出香烟,抽了一支递给壮实老汉:“抽烟吗?”“我已经戒了。”壮实老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烟。我拿出打火机给壮实老汉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烟。

有香烟作媒介,我们站着聊起了天。

壮实老汉姓秦,苏北人,比我小一岁。老秦初中毕业后参军,退伍后回村,担任过村民兵营长、治保主任。儿子大学毕业后到苏州打拼,现在夫妇俩有一家百余员工的软件公司。前几年,老伴病故后,儿子、儿媳妇就把老秦接到苏州一起生活。

巧得很,我的新家和老秦家是紧挨着的楼,我说,我们也算是邻居了。老秦家有门对门的两套房,东面的那套是儿子、儿媳妇怕老秦住在一起不习惯,特意为老秦买的二手房。

一支烟抽完了,我又掏出烟想让老秦续一支,老秦摇摇头笑着谢绝了。我明白了,老秦刚才犹豫了一下接我递的那支烟,是完全出自礼貌。谈起烟,老秦告诉我,到苏州后,儿子每月给他买3条中华烟。“抽烟都要儿子买,我这张老脸往那儿放?老哥,你说对不对。”老秦戒烟了,把剩下的几条烟给儿子处理,儿子说:“爸,您放着,想抽就抽,抽完了我再给您买。”一年多了,那几条烟还在抽屉里。

“秦老弟,第三代多大啦?怎么没见到你带出来玩?”“孙子读小学五年级。家里有个阿姨,买菜、做饭、打扫卫生都不要我管。还有个家教,管孙子的作业。孙子有时候做完作业比较早,我陪他去游乐场玩一会,你大概没看到过。”

“有这么孝顺的儿子、儿媳妇,你真是好福气。”“是啊,两个孩子真不错。他们让我健健身,争取活过一百岁,每年过年的时候,还给我2万元的大红包作零化钱。”老秦叹了口气说:“我还不满七十,没有什么病,难道就这样坐吃等死?老哥,你说呢?”

“你就想到了拾荒。”“对呀。”老秦兴奋了。“我没其他本事,捡捡垃圾,变废为宝,能卖钱。不偷不抢,也不算丢面子。”

“那是我的仓库。”老秦指指底楼的自行车库的一个角落说。为了不让儿子、儿媳妇知道,他从不把捡的垃圾拿回家。“每年我有万把元钱收入,因为做过村干部,每个月也有300元养老金。儿子给的钱,我一分没花,过年还能给孙子发个红包。”说到这里,老秦一脸的自豪。

这是我和老秦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长时间聊天。

后来,小区垃圾实行定时定点投放,老秦没有垃圾筒捡垃圾了。投放垃圾的时间,时常看到老秦坐在投放点不远的凳子上,看到有人提着硬纸板、塑料瓶的垃圾袋,会站起来打个招呼接过去。我,还有很多老秦的熟人,也会主动把老秦需要的垃圾另外放了给他。

老秦不是为生存而捡垃圾,他捡的是老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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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9条)

  • 晓舟同志
    晓舟同志 2022年7月12日 上午12:17

    首席欣赏兄长新作。高兴![微笑]

    • 诚厚
      诚厚 2022年7月12日 上午12:31

      @晓舟同志兄弟还没睡?辛苦了!

    • 晓舟同志
      晓舟同志 2022年7月12日 上午12:35

      @诚厚兄长没睡,我哪敢睡?[微笑]

    • 诚厚
      诚厚 2022年7月12日 上午12:49

      @晓舟同志二宝晚上十点半才睡着,我才打开电脑,浏览新闻后,上卯酉河看看。发篇小小说,那是在兄弟面前班门弄斧。

  • 2272 张英辅
    2272 张英辅 2022年7月12日 上午6:57

    诚厚之人 写诚厚之事。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2年7月12日 上午7:19

    生活就得有精神气儿,没有贵贱之分。

    • 诚厚
      诚厚 2022年7月12日 下午8:51

      @四格格是的。我以小说之名,差不多是真人真事。

  • 情满乌江
    情满乌江 2022年7月12日 上午9:03

    不为生存,而为尊严。这样的老人令人尊敬。[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

    • 诚厚
      诚厚 2022年7月12日 下午9:08

      @情满乌江差不多是真事,尊敬成为我写这篇小文的动力。谢谢杨老师!

  • 碧宇流云
    碧宇流云 2022年7月12日 上午10:19

    欣赏学习老师新作!立意高、文韵强、内心善、见尊严。老师流畅的文笔写出社会底层人心灵的美善,与那些衣冠楚楚的表面道貌岸人的形成鲜明的对比!掷地有声、疾声呼唤:活出人性美,和谐在人间。善待弱势人,素养尊重妍。[赞][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

  • 华章秋韵
    华章秋韵 2022年7月12日 上午11:40

    令人敬佩的老人,这样的老人城市里不少呢。

  • 蓓蕾含香
    蓓蕾含香 2022年7月12日 下午6:44

    这样的老人值得晚辈尊敬,虽然儿子媳妇都很孝顺,但是,自己能够动手做一些事情,挣点零花钱,还可以给孙辈发个红包,感觉活得有价值,为老秦点赞!也为弘扬正能量的老乡点赞![赞][赞][赞][花][花][花][喝彩][喝彩][喝彩]

  • 炫风之影
    炫风之影 2022年7月12日 下午8:36

    精彩,好文笔。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7月13日 上午5:29

    对拾荒者的灵动抒写,细致入微,情深意浓,激情歌吟底层的百姓,好美的视角,情怀与文字,直入人心。

  • 霁月
    霁月 2022年7月13日 上午9:26

    捡的不是破烂,捡的是充实的生活。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2年7月13日 下午1:41

    不为生存,只为尊严!

  • 解世权
    解世权 2022年7月13日 下午3:49

    有很多这样的拾荒者其实并不缺钱,也是感觉这是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赞]

    • 诚厚
      诚厚 2022年7月16日 上午12:39

      @解世权老年人不依赖子女的骨气,是写这篇小文的主题。谢谢兄弟!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2年7月16日 上午10:31

    诚厚对底层人的关注,抒写与礼赞,让我感觉这样的人文情怀,好温暖,好明亮。

    • 诚厚
      诚厚 2022年7月17日 下午7:53

      @锦瑟黎燕往往在底层平凡人身上闪着不平凡的光。谢谢鼓励!

  • ch雪梅
    ch雪梅 2022年8月9日 上午11:28

    以小见大的大道理。尊严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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