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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祖居就在眼前,门虚掩着,我却不敢推门。鼎字辈的白发老乡说没事。他率先推开门,引我们进去。
一走进屋内,我惊呼:这可不就是奶奶家,还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啊!
屋子里站着一位跟我年龄相仿的男人,个子瘦小,佝偻着背,衣着朴素,系着围裙,好像正在忙活。看着我们一行人,又听了同村人的介绍,连忙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休息。我们说不用客气,就想看看而已。
祖居的堂屋是南北朝向的长方形,正门对过就是后院门,门外有个小院,院外是一条小河,河对面就是山。早年跟寒寒曾在山上玩。站在山上看老奶奶坐在后院门前的身影是那么小。寒寒扯开嗓子大喊:太太——,老奶奶抬眼看看我们,用手做成话筒大声回应着。那场景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屋子对外有三扇门,除了前后门,还有左侧的一道边门。原本这扇门外还有一个天井,如今被一睹墙给隔开了,墙那边住着另一户人家。这边只剩下灶间和工具间。走进灶间,以前的灶台还在,我曾经在这里生火做饭呢,想想自己那时候蛮能干的。
和边门相对的,是堂前。这里摆着一张小圆桌,靠墙还有一张供案,上方挂着大幅的毛主席像。在供案两边各有一道关着的房门。我知道左边的门里有一条楼梯通向二楼,上面有个卧室。我和建伟、以及以后和寒寒来这里,都是住在二楼的。楼梯又窄又陡,走在上面“嘎吱嘎吱”响。卧室那张床连同被子也都很窄,仿佛是为老奶奶量身定制的。冬天,外面的风透着窗户吹进来,半夜里会被冻醒。寒寒至今还记得靠床的墙上停着一只硕大的蜘蛛。

一楼南北各有一间卧室,老奶奶住在里面那一间。上年纪的人觉很浅,不时能听到她的咳嗽声。如今这间卧室新主人住着。
环顾一周,边看边跟新主人攀谈起来。新主人也是昌字辈,跟建伟同辈份。他说他儿子在杭州打工,他老婆去帮他们带孩子,他一个人留守村子。说起二十一年前房产交易的事,他记忆犹新。当然有些过程我也是略知一二的。
多年来我公公兄妹俩为这房子的继承权争得不可开交,各说各的理。姑妈说:爸爸在世时留有口头遗嘱,说这房子女儿也有份,还说怕万一将来再发生运动,女婿再挨批斗,逃回乡下至少还有个避难之处。公公说口说无凭,还说农村里只有儿子才有继承权。姑妈说她自从工作以后一直承担着赡养父母的责任,每个月都有钱寄给父母,所以她应该享有同等继承权,她还拿出了一沓汇款凭证。
为这事建伟很苦恼。一边是自己亲生父亲,一边是视自己为亲儿子的姑妈,他不好表任何态度。直到建伟离世,兄妹俩的纷争才偃旗息鼓,将房子顺利出售,每个人净得两万元。姑妈拿到钱后立马把存折给了我,说是给寒寒上大学用。她说她并不是想要这笔钱,而是想要做女儿的权利,想要争一口气。姑妈都这样的姿态了,吝啬的公公还能怎么办,不久也把钱给了我。
所以,老宅卖掉,最终获益的是寒寒。

早在1997年老奶奶被接去兰溪之前,新房主就打起了这房子的主意,跟老奶奶有过约定,如果这房子想卖,第一个考虑他。98年老奶奶去世,2000年我婆婆去世,2004年建伟去世。2005年,房子终于归到新房主名下。
在供桌上方毛主席像右边的角落里,有一张相片。新房主说那是他妈妈,早几年过世了。他还说他妈妈跟老奶奶的娘家都是鲍家村的,是堂姐妹,关系很好。怪不得听公公说过,老奶奶生前曾交代,如果房子要卖,就卖这家人。
我打趣说,那你的辈分不是比我们高一辈啦?他笑笑说:按照鲍家的辈分是高一辈,但按照王家的辈分那就是同辈。再一问,他的年纪比我还小了六岁。农村里的人常年劳作,还是显老啊。
屋子转了一圈,来到后院。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鸭子欢快地嘎嘎叫着。远处山峦起伏,翠竹青青。回想那些枕着流水声入眠又被鸭子叫声唤醒的日子,恍若隔世,感慨万千。
姐夫提议给我们四个人合个影。两位老乡赶紧整了整衣服,新房主还解下了围裙,就这样留下了难忘的瞬间。
走时他们一直把我们送到了停车的地方,送我们上车,依依不舍地看我们离去。别了,新结识又分手的老乡,若有缘还会再见。(完)

(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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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9条)
相思,我建议你不惜代价把这座老宅买下来!这是王家的根,意义非凡。即便将来改成民宿也不会亏本。
@晓舟同志:这个涉及面太广,我可做不到。再说我也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了。
重返淳安的五篇散文我都看了,很感人,跟随你的叙述,感受你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相思,和深深的乡愁以及对往事的眷恋,陈年旧事历历在目,直击人心引起情感的共鸣。淳安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从未听说过。
但是,在你的描述中,那里的山山水水也变的亲切起来。老奶奶那么淳朴善良,建伟高大英俊,乡亲们和蔼亲切,那间祖屋老宅竟然还是二十多年前的样子,仿佛时光在那里停留,静静地等待你的归来。
@雨凌:谢谢雨凌老师深度解读。淳安县属于杭州市,若没听到过这个县名,应该听说过千岛湖,这是个非常大的人工湖,五十年代为建新安江水电站,淹没了一个县城(遂安县)。很多村子如今都在水下了。仅有小部分还存在。老家地处浙皖交界,村落还完好地保存着。
老屋还在,朱颜未改,只是亲亲的奶奶不现归来。好在新主人,也曾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乡亲,想奶奶时,你仍可再来看望。
@四格格:来一回可太不容易了,几乎是跨省了呢。想了那么多年终于和儿子一起旧地重游,好歹了却了一桩心愿。
老屋的窗依旧立在那里,默默见证着童年的热闹与如今的离别。晨光爬上窗台的记忆还在,可窗边等你回家的人已渐渐老去。最让人心酸的不是老屋旧了,而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热气腾腾的晚饭、灯下的笑声、亲人站在窗前唤你的声音。若有这样一扇窗,别等太久,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阳光笙箫支剑笙:谢谢支老师深度点评!
蒋院与儿子寒寒重返奶奶住过的淳安祖居,角角落落都是昔日血脉相连,血浓于水的深情留痕。字里行间流淌的真情与厚意,闪烁着阳光的丝缕,温暖明亮,光照人心。
@锦瑟黎燕:谢谢黎燕老师的共鸣,往日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唯其如此,才显得弥足珍贵。
重返淳安很值当,也很有价值。家家都有自家的经,难念也好,好念也罢,念念总是好的。那个老屋虽然旧,但很有风骨。这里有几代人的回忆,那个姑妈让人敬佩,我如果是她,也会像她一样,不为钱,只为争取一个平等的地位。细看寒寒小时候的样子,眉眼既像他曾祖母,也像他父亲,也像你,血缘的印迹很神奇。
@轻品慢尝:的确,由于建伟从小在姑妈身边长大,姑妈像疼亲儿子一样疼他,因此才会在建伟去世后将这份爱给了寒寒。其实,建伟自己的父母对儿子远没有姑父姑妈那么好。这是他自己能感受到的。正因为这样,建伟这辈子对父母都无法亲近。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老屋的外墙虽斑驳脱落,但屋内的木质板墙依然坚固扎实,说明老屋的建筑质量是能久经风霜的。
随着着蒋院长的文字回老家,老屋依旧在,只是换了主人。看着斑驳的外墙,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现在有不少村庄借“建设新农村”的东风,把屋子外墙粉刷的焕然一新,看来这个东风没有吹到这个小山村。
你姑姑做的对,男女有平等的继承权是需要争取的,女孩尽到赡养义务,就应该有继承权。不蒸馒头争口气。她把争到的钱给了寒寒,说明她不是为了钱,只是争个理。再一个说明她真的非常疼爱这个侄孙。
@地质之花:谢谢徐姐的理解。我也觉得姑妈在这点上做得很正确。她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平等的权利。
行云流水般地叙述,读着过瘾!文中老公公与姑妈争房产的叙述,让人颇有感慨:人这一生,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什么都带不走!老屋、老物什么的,只是一个念想、一点在还有意识时的难舍情愫,一旦人走了,时间长了,那些东西是谁的?
@鸣虫:是呀,正因为当事人一个个离去,最后兄妹俩才尽释前嫌,完成了老宅交易。若是他们健在世时这个事不了结,留给后人的就是一堆麻烦。
寒寒是实际的老宅继承人,是应该去看看。当初卖给这户人家是合适的,只为居住,能把老宅保留下来。
@诚厚:是的呢,此行非常值得,让我们怀念故人的情怀切切实实的有了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