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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记录走进祖居的见闻之前,我有必要先插播一段建伟的童年往事,这样读者才会更多的理解他和奶奶非同一般的感情。这些多数是建伟自己告诉我的,有些则是婆婆或者奶奶零零碎碎说起的。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建伟出生在建德的一家医院。那时候奶奶在建德帮姑妈带孩子,相比较之下,建德的交通比淳安更便捷些。这也是婆婆选择在这里分娩的主要原因。婆婆当时已经是省护校的学生。她之所以能够在做了多年护理员之后、以27岁的大龄被保送读中专,一定得益于我公公的权势。那时候我公公好像担任着某个重要部门的领导。他俩结了婚之后我婆婆才去读书。但显然婆婆对公公的感情并不见得有多好,生了孩子对她来说也许就是完成了传宗接代的重大任务。还没出月子,婆婆就毅然决然地撇下儿子自己回校读书了。
说起自己坐月子的事,婆婆一肚子的委屈,她说她身边只有一个最要好的同学。自己丈夫好像正接受调查,婆婆忙于带两个外孙女(建伟的两个表姐)。或许,她的决定(撇下儿子)有一些赌气的成分在内。
看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孙子,奶奶叹了口气,坐车坐船辗转把他抱回老家。那时候买不到(或者说买不起)奶粉,奶奶转遍村子到处求人给建伟一口奶水。后来看看这样不是个事儿,奶奶把他送去邻村一户人家吃奶。几天后奶奶不放心,迈着一双小脚走了几里地到那户人家,看到几个小孩正围着萝筐里的婴儿指指戳戳,有只小手几乎都戳到了建伟的眼睛,而旁边没有一个大人。奶奶大惊失色,赶紧把他抱了回来。后来,又送去另一户奶妈家,在那里直到断奶。
说起这个奶妈,建伟跟我讲了她的不寻常的故事。奶妈叫啥名字我忘了,年轻时是十里八乡的大美人,被国民党的一个军官看中,霸占了她。但没多久那人去台湾了。奶妈还是个大姑娘,怀着孕,万般无奈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也就是奶爸,所以,建伟说奶妈家的大哥比他大十岁,不是奶爸亲生的。后来跟奶爸生了三个孩子,老大生下来没几天夭折了,所以才有了建伟跟奶妈的母子缘分。
婆婆总在建伟面前说奶妈这不好那不好,说她写信来总是哭穷。按现在的说法,婆婆早就把奶妈列入了黑名单,所以建伟长大后跟奶妈几乎没怎么联系。可在建伟的记忆里,奶妈是很疼他的,穷也是实实在在的。后来奶妈得了癌症,没钱医治,四十多岁就撒手人寰。
我和建伟有着相似的经历,都是喝奶妈的奶水长大的。我有严厉的父亲,他有严厉的母亲。当时介绍人牵线,好像作了一番背书,两家外面看着实在是门当户对。双方父亲都坐机关,母亲都是护士。我比建伟幸运,因为在处理和奶妈的关系上,我的父母显然更大气些,没有明面上阻止,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和他们一直保持联系。
我们结婚时,在马石桥待了三天,其中有一天专门去了奶妈家。虽然春寒料峭,可我们的心是火热的。半道上我甚至脱了鞋子走进小溪戏水。水是那么清,那么浅,水里的小鱼儿游得那么欢,一如欢快的我们。那段年轻的时光啊!
尽管奶妈已经去世,但还有奶爸、大哥和两个弟弟。建伟对他们还是牵挂着的。走走停停,走了个把小时才进村。那是个比马石桥更偏僻、更落后的小村子,屋子也更老更破旧。大哥没见着,他成家单过了。只有奶爸和两个弟弟,见了我们又惊又喜。建伟这是有多少年没来看他们了呀。我们在那里吃了一顿简单的中饭。没有女主人的家看上去是多么窘迫。上年纪的奶爸说他真难为情,都没啥好吃的招待我们。我说只要有辣椒酱就行,这个下饭。在淳安,辣椒酱是家家户户必备的。临走建伟给两个正在读中专和初中的弟弟包了红包。这件事没敢跟我婆婆说,她若是知道会很不开心的。
有些感情是刻骨铭心的,哪怕再横加干涉,也无法阻止。
建伟断奶后不久,奶奶就带着建伟去了建德姑妈家,那时候姑妈的第三个孩子(建伟的大表弟)出生了。姑父姑妈也都是忙于工作,姑父还是南下干部。奶奶就在那里带孩子,她一手带大了五个孩子(姑妈后来又生了个小儿子也就是建伟的小表弟)。建伟在那里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姑父姑妈将他视若己出,建伟从小管姑父姑妈叫爸妈,两个表姐疼他胜过疼自己的两个亲弟弟。读小学报名字时姑父居然把建伟的姓改成了自己的姓。建伟在那里无法无天,只忌惮奶奶一个人,因为奶奶觉得有责任管教父母不在身边的孙子。当他闯祸时,奶奶会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可她一个小脚老太太哪里追得上飞跑着的男孩。建伟每每说起这些往事就一脸得意。
偶尔,婆婆去建德看儿子,建伟居然跟自己的表姐表弟们一起喊她“舅母”,闹得大家好不尴尬。小学快毕业时,奶奶开口对我婆婆说,你应该把儿子接回去了,否则他对你就不亲了,去了兰溪,入了户口,把名字改过来,他可是姓王的。
待孙辈们都长大不再需要照顾,奶奶便回到淳安乡下安度晚年,那里还有爷爷。建伟对爷爷印象很浅薄,因为爷爷走得早。他只记得爷爷是个非常节约的人,一枚硬币掉到角落,他都可以找上大半天,但在孙子身上他舍得花钱。他在世时把老宅做了翻修。当时他一定想着,自己的儿孙将来是会继承老家的家业的。
建伟离开建德姑妈家,到了亲生母亲身边,待遇一落千丈。他从一个备受宠爱的孩子,变成了时时处处需要守规矩的人。他怕母亲,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母亲说话轻轻的,分量却很重。她给任何人的感觉都是不怒自威,包括单位的同事下属,也包括自己的儿子,更包括之后嫁进来的我。建伟很少有忤逆母亲的时候。内心实在憋屈时,他就找个借口坐上小火车回到姑妈家,过几天无忧无虑、如鱼得水的日子。为这,婆婆和姑妈的关系十分微妙,只维持着表面上的客客气气。
这样的成长环境养成了建伟敏感多疑、喜怒无常的性格。但不可否认,婆婆对建伟的教育还是有她的成功之处,毕竟,奶奶带大的五个孙辈,只有建伟一个人考上了大学。(待续)

(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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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0条)
这样看来,这位奶奶确实太应该尊重了。公公婆婆太不像话!
@晓舟同志:所以,什么因种什么果。建伟和父母的感情一直处不好。这不能单方面的怪他。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人与人之间情感的深浅,自是有因缘的。那个老奶奶被你们记挂,现在还想去看看她的老家,背后果然有因缘。那张照片照得很好,小夫妻俊美,中年夫妻干部模样,老奶奶抱着重孙,眼睛眯上了,嘴角似有笑意。寒寒萌萌的也懵懵的。
@轻品慢尝:的确,建伟年轻时是个妥妥的帅哥,五官秀气,个子高,深得母亲的遗传。我婆婆跟我公公站在一起,人人都说不般配,因为我公公其貌不扬五短身材。虽然他俩的婚姻是个悲剧,却造就了建伟,也因此有了我和建伟的姻缘,有了寒寒。这世间的是非谁说的清楚。
人与人相处,皆是因缘,惜缘亦要随缘。人和人的相逢,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因缘各不相同。
守住本心,善良纯粹,清净自在。不刻意、不张扬、不内耗、不执念,日子舒服自然,内心安宁澄澈。
愿所有人平安喜乐,岁岁吉祥,心有清净,一生安然顺遂。
国庆快乐!祝伟大祖国繁荣昌盛!祝各位网友国庆快乐!
@阳光笙箫支剑笙:谢谢支老师点评!国庆快乐!
蒋院娓娓道来夫君建伟的童年往事,让我感觉你们好有夫妻之缘,也让我感受到缺少母爱的建伟,得到了祖母、姑母弥足珍贵的爱与呵护;婚后,得到了妻子最深的爱与呵护,建伟是幸福的,你们拥有世上最美的婚姻与爱情。蒋院感情交流,青春飞扬,美好多多!
@锦瑟黎燕:我和建伟的婚姻只有十八年,加上婚前的交往,一共二十年,还是留下了许多美好的难忘的回忆。趁现在思维敏捷,得好好记录下来。回老家也是给自己提供一些灵感。
上学时学课文《大堰河,我的保姆》,完全不理解作者的感情,因为身边没有听过谁有奶妈。直到前些年一个小同事讲她的经历,父母为了生儿子才生了她这第四个女儿,因违反政策,生下后没多久把她送到一个姑奶奶家,到了上学的时候才接回去,她的感觉就是做了父母家的新客了,父母看她各种不顺,等长大了工作了,父母想弥补已根本不可能。儿时的记忆深深印在脑海里,有两次跟我说的时候都哭了。我安慰的话很无力:父母是爱你的,当年他们也没办法。后来再看到蒋医生的经历,更能理解艾青写大堰河的心情。
@青叶碧玉:谢谢碧玉的深度共鸣,谢谢一如既往的关注理解支持!值此国庆长假之际,祝您节日快乐,阖家幸福![花][花][花]
到了夫君的老家,追忆夫君的童年往事,桩桩件件清晰如昨。人的情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谁对自己好,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永远不会忘记。你们夫妇两都是善良人,这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文中回忆新婚后去奶奶家途中戏水的片段真好,把那时的年轻、喜悦活灵活现地表达出来了。
@鸣虫:谢谢鸣虫老师的共情,回一趟老家,许多往事扑面而来,迫使自己一写为快。
一段回忆,一串恩情。那张四代同堂的照片很珍贵。
@诚厚:谢谢诚厚老师的认同。四代同堂的照片,应该值此一张。
家属亲眷,有聚有散,自然。忆苦思甜,寻根索源,心愿。读蒋院《重返淳安》,亲情血缘,扣人心弦,感慨万千。
@一池烟雨:谢谢烟雨老师的关注和支持!
老奶奶的慈祥面容拍下来了,藏不住的开心满足啊!
@李宗宾19481957:是的呢,这一张还不是很满意,接下来会发一张老奶奶跟曾孙两个人的照片,那一张拍得最好。
读着蒋院长的回忆,我好像有点明白我的父母为什么对我的态度与对我弟弟妹妹不一样。
我母亲临死前把三十万存款送给她孙子,我父母把六十多万给了他小女儿,以前我总认为是我母亲疼孙子,我小妹妹敢伸手。现在重新想想,我从小经常被丢在姥姥家,到了父母身边也就是一个干活的劳力。十二岁又到了济南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我小妹妹敢哭、敢闹、敢撒娇,我不敢。我只有吃苦出力的份。
@地质之花:的确,子女不在父母身边,不光子女对父母有隔阂,父母对子女也不似自己亲自抚养的孩子那般疼爱。父母更珍惜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