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街边，我们误打误撞来到了一家外表看着毫不起眼的小餐馆。里面有三个本地食客，还没开始用餐。老板娘见我们是外地人模样，就热情地上来招呼我们。四个人，点了四个菜：红烧溪鱼，糖醋里脊，炒青菜，炒番薯藤。
在等待上菜的时机，我饶有兴致地听那三个本地食客聊天，他们说的方言我可是太熟悉了，只是我学不会。记得跟建伟第一次过来时，听当地人说话我总是一脸懵，觉得那话好难懂。后来听多了，自然而然就听懂了。
姐夫以前做过农村工作，很善于跟农民结交，主动递根烟，三言两语就跟他们熟络起来。他们问他：你们从哪里来？要去哪里玩？姐夫说从兰溪来，要去马石桥转转。那三人说他们就是马石桥的。这可真是太巧了。
说实话我是不太喜欢主动跟人搭讪的，我姐跟寒寒也一样，所以在这样的场合反倒是姐夫唱了主角。那三位听到姐夫说起“王明镜”，都说不认识。这时我开口了：他的原名是王鼎铉，王明镜是参加工作后改的。其中一位最年长的马上说：鼎铉呀，那我知道，我跟他同着辈呢，也是鼎字辈，只是年纪比他小了很多。我说：鼎字辈的我还知道一个，早年在舟山当过军医，叫鼎水。他说：鼎水呀，他部队转业回来到地方医院做过院长呢，如今住在排岭，老了，都不认识人了。另一位自我介绍说他是昌字辈的。那就是跟建伟同辈了，我心里说。他说：鼎铉的儿子结婚的家具还是我给油漆的呢！姐夫指着我：呶，这就是王明镜的儿媳妇！又指指寒寒：这是他孙子。
这个世界实在太小了。
记忆回到了1985年秋。婚事在即，我和建伟去老家运家具。这是公公亲自买了木材让人精心打造的。淳安是山区，不缺木材。可我当时不太喜欢那种漆成深颜色的实木家具，觉得老土，远不如组合家具来得时尚。建伟听了我的提议就写信跟他父亲去说，不想要老家的家具，想另外买。公公的回复很干脆：你们不要我就劈了当柴火烧！无奈，我们只好迁就。找了个时间我跟建伟去淳安县城将家具运回。记得公公从哪里搞了辆货车，后面摆放了一车家具，父子俩坐在后面小心看护着，生怕磕了碰了。我坐在副驾驶座。车子一路颠簸，我这容易晕车的人吐了一路。
公公给的家具是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大衣柜、一个五斗柜、一个写字台、一张小方桌，还有一个马桶，就这些，把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新房塞得满满当当。后来几次搬家，这些家具最终的去向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是个喜欢变化的人，每次搬家我都是根据自己的喜好重新置办家具。如今想想，把倾注了公公心血的那一房家具轻而易举丢弃了（估计是送人了）实属不该。
那三个人应该都知道建伟的情况，所以他们没怎么提起他。只是看着寒寒说：鼎铉的孙子都那么大了。
菜上齐后姐夫请他们一块儿吃，他们说他们吃自己的。说话间他们的菜也上来了。我们在里面的包间吃着。主打菜红烧溪鱼，虽然按照我们的要求不放辣椒，味道还是非常鲜美，就连寒寒这个不怎么喜欢吃鱼的人，都吃了一整条。他说以前爷爷烧的鱼就是这味道。
吃完后和三位新结识的老乡告辞，驱车前往马石桥。导航显示只有几公里。半路看到路标有“鲍家”字样，原来鲍家和马石桥挨得那么近。以前老奶奶说过，她的爹娘心疼她，舍不得她远嫁，所以就把她嫁到了邻村。我第一次带寒寒来看老奶奶是大冬天，鲍家的亲戚到姜家镇的轮船码头接我们，坐着拖拉机先到鲍家休息片刻，再由马石桥的人把我们接过去。因为是大晚上，又下着鹅毛大雪，走在机耕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管是鲍家的还是马石桥村的亲戚，都没有让寒寒下地走过一步路。他可是老奶奶唯一的曾孙啊，不能有啥闪失。
姐夫问我有没有跟老家的人打过招呼，我说没有，除了桃莲我没有别人的联系方式。桃莲平时都在县城，我若给她打招呼就会给她添麻烦。自己过来看看了却心愿就行，没别的想法，不想大张旗鼓。
随着马石桥的越来越近，周边的环境也越来越熟悉。当车子开到了一座桥上，看到桥尽头左侧的建筑有“马石村居家养老服务照料中心”几个大字，我知道我们到了。房子是新的，桥还是那座桥，只是路面经过了改造。（待续）
（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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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9条）
坐你家沙发好幸福！
生花妙笔。
@2272 张英辅：谢谢张老师来访！祝国庆长假快乐！
蒋院将小餐馆的相遇与回首往事情景交融，灵动隽永呈现，亲切的乡音里，公公精心打造的一套新婚家具，带着乡情、亲情与岁月沉香，直入人心。
@锦瑟黎燕：谢谢黎燕老师高度赞誉，可惜那套家具再也不知去向了。、
也是一种寻根吧！这样带着浓浓真情的记忆是刻骨铭心的。按我国的传统，夫家自然也成了自己家，这么多年在老家门口竟遇上同宗近族的人，还是新婚家具的油漆匠，又品尝正宗的家乡菜，这趟旅行太值了！您的文章娓娓道来，却能读出别样的情愫！
@鸣虫：的确，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对寻根有着紧迫感。这趟旅行了却了我的心愿。
这是他乡遇故知，巧是巧，也是老天的安排。回想走过来的路，难免不发感慨。您记忆力好，那些小事都记得清楚，老家做家具的事，我也经历过，和您感受一样，不喜欢那些老土的家具，还是接受了，不到十年，全部淘汰了。
@轻品慢尝：我也觉得自己对往事的记忆力比较强，尤其是一些细枝末节。可能这对写作很有帮助。你我的很多观点比较一致。[偷笑]
那一车实木家具，在那个年代，实属不易啊！
@李宗宾19481957：不过在淳安，不是什么稀罕物，因为那里缺啥也不缺木材。[偷笑]
祖德流芳，子孙贤达。
香火永续，家宅安宁。
福星高照，家业隆昌。
先人恩德，永记心头。
血脉传承，世代昌荣。
@阳光笙箫支剑笙：谢谢支老师的诗句点评！
好巧，邻桌食客，尽是同乡故里人；话越说越亲，亲越说越近，这世界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四格格：所以说无巧不成书啊！谢谢格格美评！
老家具虽然笨重，但是实木的，用的是卯榫结构。现在的家具大部分都是各种新型板材，里面有各种科技狠活，看着漂亮，但不结实，还对健康不好。
我现在有两个樟木箱子，一个是我姥姥给我妈妈的陪嫁，我上学时回老家，姥姥交给了我。一个是我老奶奶给我妈妈结婚准备的，是我妈妈回老家处理老家的房屋，带回济南交给了我。我女儿多次让我扔掉，我坚决不同意。我告诉她：这里有我姥姥的心血，有我老奶奶的情谊。这两个箱子陪着我过了四五十年，走过许多地方，我活着，有它们陪着，就如同家里的老人陪着我，无论如何我不会丢弃。我女儿说我是老古董。
@地质之花：谢谢徐姐精美点评！您是个重情专情的人。在对待物件方面，我有点喜新厌旧呢！[偷笑][偷笑][偷笑]
未到老家，巧遇公公的本家人，乡情浓浓。穿插一段跟随公公回老家运家具的回忆，亲情浓浓。蒋院的写作，越发有作家水平。
@诚厚：诚厚夸的我汗颜，还得跟您和大伙儿多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