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汤圆是大众小吃,也是元宵的节令食品,南北各地都有。元宵在农历正月十五,正置月中,我老家就把过元宵叫作过月半。过月半不吃汤圆,家家户户都吃月半粑子。
做汤圆并不复杂,糯米浸水,石磨碾成米浆,沥水,米泥压实后,抠一坨在掌心滚揉几回便成。
小时候,一年也吃不了几次汤圆,农闲时,母亲才有时间做汤圆。白胖胖的汤圆素白圆润,下到开水锅里,一开始全都沉在锅底,安安静静的。煮上一会儿,便一个个浮起来,圆滚滚漂在水面。母亲嘴勤,喜欢打比方、说道理。她说,刚泡起来的汤圆轻浮,表里不一,夹生货,还要点两次凉水,细火慢慢煮,这样才能让它面子里子一样柔软。母亲说的是汤圆,现在想来,她朴素的比方中藏着做人的道理。
我家吃汤圆用的是粗制陶碗,调匙、筷子也不讲究,若是温度适中,一口一个地入口,在口中翻滚两回合,便顺溜溜地落喉而下。有没有人坐在窗下,香案之上,银白的小瓷碗盛着三五汤圆,稠稠的汤面上飘着桂花、芝麻,银匙或者朱箸搁在碗沿,看着窗外的圆月,想着念想的人从远方策马而来……这场景我没见过,倒是见过电视剧《红楼梦》里湘云吃汤圆烫了嘴巴的画面。《红楼梦》原著中没有这个情节,不过这种杜撰倒也贴合湘云大大咧咧的性格。
吃汤圆,既饱口腹,也图个圆的吉利。人要团圆,日子要圆满,把美好的念想,全都揉进这糯米面皮里头。不过各地的吃法,差别可就大了。江南一带多半是甜口,黑芝麻拌上猪油,咬开一口,香甜流出来,软糯油润。我早年在沙市吃过一次咸汤圆,馅料是剁碎了的腊肉、萝卜、豆腐干。我特爱吃甜汤圆,第一次吃到咸汤圆时,尽管味道别别扭扭,还是觉得别有一番风味。北方不叫汤圆,叫元宵,是摇出来的,皮要厚一些,油炸水煮都可以。福建广东那边,冬至比元宵更看重吃汤圆,还会搓红白两种汤圆,拿来祭祀后,再一家人分食。
往前追溯,晋代的时候,这种糯米圆点心叫“牢丸”,但那时候还不跟元宵节挂钩,只是普通吃食,人称它是汤圆的原始雏形,直到南宋,才有了“浮圆子”这个名字,上元佳节吃“浮圆子”的习俗才算真正兴起。南宋周必大写过一首汤圆的诗,诗云“星灿乌云里,珠浮浊水中”(《元宵煮浮圆子》)寥寥十字,锅里汤圆浮沉的样子,读来如在眼前。周必大的这首诗是自古以来写汤圆的第一首诗。所以,苏东坡等北宋之前的诗人没有一人写过汤圆。陆游长于南宋,写尽了上元节的灯火繁华,却偏偏没有专门写过这一碗吃食。
数不尽的吃食都是古代诗人笔下的尤物,唯独象征中国传统文化的汤圆没能走进他们笔墨。汤圆生不逢时啊。
奇怪的是,近代也没有多少文人专门写汤圆,只是零星提起过汤圆。周作人写小孩子不去看花灯,反倒跑到厨房看煮元宵;梁实秋写尽了人间吃食,却没有为汤圆留下一篇文字,只是《北平的零食小贩》(《雅舍谈吃》散文集收录)中说,北平没有汤圆,只有元宵,因为袁世凯称帝时,元宵音同“袁消”才改称汤圆,以至有民谣说,洪宪当年传禁令,沿衔不许喊元宵。汪曾祺美食散文写得呱呱叫,却也只是在写元宵节时提过汤圆一笔。湖南人是爱吃汤圆的,沈从文也该是吃过的,他也没专门写过汤圆。他在《从文自传》中,写过河街小摊上的一碗汤圆,不过沈老写的是漂泊心境,不是汤圆的滋味。
《红楼梦》荣国府常有元宵夜宴,喝完汤后会捧上一碗碗元宵。文字极简,寥寥一笔带过,不写甜香,不写馅料,只写佳节宴席之上,这道象征团圆的节物,连戏班的孩童也分得一份热食。
吃汤圆,也有不少民间讲究。不少地方讲究吃双数,图个成双成对。有的人家碗底要留点汤水,寓意年年有余。还忌讳把汤圆煮破,觉得破了兆头不好。其实在我看来,汤圆煮破了也无妨,馅流在汤里,喝起来反倒更甜,大可不必拘泥这些虚玄的说法。
现在的汤圆品种有很多,馅料五花八门,花生、桂花、玫瑰,什么都有。可总觉得,还是从前家里煮出来的那一碗更有味道。所以,但凡吃食,不在于食材有多金贵,而是那一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和和睦睦的气氛。
2026/08/28
(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
本文来自投稿,不代表卯酉河立场,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maoyouhe.com/archives/108817
评论列表(6条)
元宵佳节,和家人共享汤圆,滋味温暖又美好🥣
南方的汤圆,北方的元宵,都是元宵佳节必吃的美食,吉祥,圆融,浓香入心。
汤圆相貌好,味道好,寓意好!
这种节令食品也分地域习俗而略有差别。但寓意是一致的。
我知道元宵是看电影《夺印》里“何书记,吃元宵了。”。小时候在新疆塔城地区没有这个,吃的单一,就是白面。第一次吃元宵是到了济南后我奶奶买回来的元宵,我爷爷煮的。汤圆是最近这几十年才在超市买的。
听说南方的煮汤圆如同北方的煮水饺,都忌讳煮破。不过北方煮水饺,如果破了,必须说挣了。
汤圆我就爱吃甜的,那种猪油白糖黑芝麻做的馅料,对咸汤圆我是一点也爱不起来,觉得但凡是糯米粉做的食物跟甜味搭配才能给人美好的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