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一代风华——诗与血与火的洗礼
第五十章 汽笛长啸
(3)
“那么第二件呢?一”
“第二件其实不仅仅是一件事,是好几年时间里发生的一系列事。”
“那你讲吧,我接着听。”
“这涉及到三年自然灾害,当时我们正在读高中。由于全国各地都出现了粮食紧缺,国家实行了粮食标准定量制。男同学的粮食标准定为每月三十斤,女同学每月为二十八斤。如果副食好这个标准还是可以的,但当时蛋禽肉食油料也很紧缺,蔬菜也不丰富,这就闹出了饥荒。。我记得那时最怕过月底,因为到了月底手中的粮票早早就用光了,往往欠两三天时间找不到地方吃饭。但缺粮票的人绝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大多数男同学都是如此。我们那时到了吃饭时候没有办法,不知是谁发明的,就配上咸菜喝开水,往往把学校里的开水都给喝光了。两三天之后,粮票又发下来了,饥荒暂时告一段落。这日子过得很让人凄慌。”
“你们还有过这种日子?”
“是的,有过。但这种凄慌日子在开始的时候,还不是很苦,还是顶得住的。问题是慢慢的形成了悪性循环,顶不住了。记得我们班有一位同学,个子大,吃得多。他开始时和我们一样,每个月缺粮的日子也不多,两天三天,有一个月还变成了一天,可是到后来变成了四天五天,只好离开学校往家里跑。”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寅吃卯粮呗。粮票一发下来,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恨不得一下子吃个饱。往往是一顿饭管不住自己,就能吃掉两天的标准。心想着过后再省回来,但可能性往往是没有的。我实际上也陷入过这种局面。”
“这就让你们之间出现了故事?”
“你猜对了。党秀兰发现我这样子饿肚子后,她就每天减少自己的粮食用量,到了月底,她就背着别人偷偷把省下来的粮票塞给我。最少一个月三斤,多的时候五六斤。开始的时候我不要,可是次数一多我就不好再推却了。”
“这么说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真是救命恩人。”
“那你是这个时候爱上她的吧?”
“也没有。我当时太单纯了,没有想得那么多,只是觉得她心肠真好,总让我心里热乎乎的。可是有一次我受她感动后,曾一下子拉住她的手,想讲几句感谢她的话,谁知她很害羞,挣脱开我的手跑掉了……”
“这是你还不懂得爱,让大好机会跑掉了。”
“也可能是。”
“还有呢?”
“还有就是等到了收获季节,每逢星期天她就要回老家。这种当口回老家可以到田地里去捡拾未收净的红薯、红萝卜。回学校的时候她就把捡到的东西煮熟后带给我,也很可以充饥。可是这些情况我不知道,她每次都说那是我妈妈特意给我捎来的,我就请她和我一块吃。直到很久以后她生病了,我回老家向她家里人讨药方治病,我妈妈方告诉我那些红薯红萝卜都是她拾的。”
“你也太粗心了。她生的什么病?”
“什么病,浮肿病,完全是饿出来的病。”
“这就全怪你了,你多吃了她的粮食标准。”
“谁说不是呀!她是为我长期节约粮食,她才得了浮肿病。有一次我陪她去看病,看到最明显的地方就是两条腿,肿得很粗,用手一压就一个深坑,病得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从那天开始,我下决心不再要她的粮票,可是她哭着喊着仍然要继续给我粮票。我没有别的办法,就死死控制住自己,把她给我的粮票省下来。后来我手里积存的粮票多了一些,就拿给她看。谁知她反怨我会把身体弄坏的。我硬是把这些粮票塞入到她的手中,她却流泪了,说我不领她的情。直到我又重新拿回一部分,她才放了心。”
“这么说来,你们两个感情还真的很深。”
“可是我这个人太笨,不会把事情往深处想,只觉得是好同学罢了。”
“那么现在呢?现在成了恋人,往事全弄明白了。”
“对,现在全弄明白了。”
“但如果这样走下去,大约会影响你提干,你应当有思想准备。”
“无所谓的。我只求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良心。天地是党,是人民,是国家,是信仰。是亲戚,是同学,是朋友。良心是自己的人格,是自己的处世道德。我不会只为自己的。”
“你能这样子思考问题,还真的不简单。”
“但是我有些问题弄不懂。”
“什么问题?”
“就是我开始讲的,什么是阶级属性?难道地主富农子女和我们就那么不同吗?我总觉得党秀兰是一个好姑娘,她拥护社会主义,拥护党的政策,没有对我产生过任何的负面影响。难道跟这样的人结婚、终生相爱,就会影响我为祖国献身,为国防献身吗?就会影响我作为一个战士对人民的忠诚吗?”
朱明华歇了一口气又说:“我还感到,党秀兰她们家和别的地主富农家有些不完全相同,我爷爷讲的故事,十分能够说明他们家在过去就是忧国忧民的,也是乐善好施的,我们应当把她家里作为一个个例去考虑。”
朱登高想了想讲了这样一席话:
“我的水平恐怕回答不了你摆出来的所有问题。你所思考的事情,在我也曾经想到过。我是这样认为的,就阶级整体而言,地主阶级和工人阶级以及贫下中农,都有各自的阶级属性,而且所有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都是对立的。但就个体而言,什么情况都有,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工人阶级里边会出现形形色色的叛徒,剥削阶级家庭中却也有积极投身革命的。正像我们大家知道的,党中央领导人里边就有不少人出身于剥削阶级家庭。而地地道道工人阶级家庭出身农民家庭出身的人也有刘青山张子善之类,更有大家都知道的顾顺章。具体事情具体分析,这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活的灵魂。”
朱明华说:“我觉得您讲得很对。”
朱登高又说:“我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也知道一些,有些人很顽固,始终坚持错误立场,一直与革命为敌。组织上之所以长期考验我,就是看我能不能和他们划清界线。但我母亲一向倾向革命,同情受苦人,从小就对我影响很大。我当初能够积极参军,参加抗美援朝,其实在思想上就是受我母亲影响。如果党秀兰能够像她曾祖母那样,分得清大是大非,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就一定会主动走向革命,并成为革命阵营的一分子。”
火车继续在向前飞驶,一声声长啸的汽笛声依然在震响。
2026-07-17 发布于新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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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4条)
火车继续在向前飞驶,一声声长啸的汽笛声依然在震响。
早安!谢谢您关心![爱心][爱心][花][花]
@解世权:谢世权到访!
党秀兰在那年那月的特殊情境下,宁可自己饿出了浮肿病,也要将节省下来的粮票给心爱的人,感人肺腑。
@锦瑟黎燕:这个人物是有原型的,不是虚构。
钢轨是大地抻开的长箭,
风在车窗边扯着衣角喊,
村庄像被随手翻的书页,
火车不停,把前路越拉越宽。
轮声敲碎暮色里的雾,
原野在轮下不停往后铺,
所有被甩远的都成背影,
火车向前,载着未凉的梦不停。
@阳光笙箫支剑笙:谢谢支老师留玉。
火车在飞奔,时代也在飞奔;二位朱姓同志想不明白的阶阶区别的问题,三位朱姓同志回答不了的阶级区别的问题,时代给了他们最好的回答,看看现今先进的社会,那种曾经人为的阶级论现在还有吗。
@四格格:历史就是历史,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但历史是友展的。
朱登高的分析很对,朱明华也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他的苦恼证明他不是白眼狼,不是只顾自己个人前途,无视感情的人。
@轻品慢尝:朱明华是个典型人物。谢留玉。
这样一个好姑娘,朱明华确实布应该负。
我知道部队对结婚对象的政治审查是很严格的。说起出身,我倒是想起丐哥哥来了,最先富起来的那些人,往上查三代,都有很久以前被打倒的剥削阶级家庭。也许纯工人农民家庭的孩子,他们对金钱的敏感度太低,只知道用劳动维持正常生活,不知道用钱生钱。
那时候找了一个成分不好的人做配偶,就很有可能牺牲自己的政治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