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一代风华——诗与血与火的洗礼
第三十九章 遥远的思念
（4）
这时李静敏已经睡着了，关青忙了一阵后也终于坐下来。林丽征在考虑了一阵之后，开始有了机会进一步打量关青。昨天她打量关青的时候，只是于慌乱中草草地瞅了两眼。虽然觉得很不一般，但并没有得出结论。现在可以安安详详地审视他了。
只见关青五官端正，目光深邃，宽阔的前额很光滑，并映出一层亮光。在这些方面他与钟兆平很相似。但他的目光既不灼灼逼人，也不稍含无礼，是极其柔和的，甚至是冷静的。在这一点上与钟兆平又很不同。钟兆平的目光是灼热的，是烫人的，是不留余地的。没有勇气的人往往不敢和他对视。但他们两个人又有极其惊人的相似之处，那就是浑身上下都洋溢出一种浓浓的让人罕见的书卷气。
是的，很少能见到的一种书卷气。而关于书卷气这个词，林丽征还是从钟兆平口中学来的。并让钟兆平给她解释过。后来她在与钟兆平的密切接触中，也从许多事情上体味得更具体更深刻了。可是钟兆平身上的书卷气又与关青不同，严格来说，钟兆平身上洋溢出来的是‘诗卷气’，抑或是诗卷气和书卷气兼而有之吧。但无论怎么说，他们两个人都是极其深刻并且有智慧的，是一种文学智慧。先前上火车安定下来之后，王小燕曾对林丽征讲过，关青的长篇小说《忠诚》正在付印，估计一个月之后就会发行。这也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情呢？那么，钟兆平的长诗《战鹰之歌》什么时候能写好呢？他是有资格与关青并肩媲美的。林丽征禁不住这样想。
火车朝前开着，林丽征又想起钟兆平。在航专的时候，钟兆平出类拔萃已无需赘言。到了部队，他及锋而试，写出了《做雷锋式战士，当支边模范》的通讯报道，可以讲是一鸣惊人。只是三角铁放反之后，那一段他太不顺遂了，几乎让他走到了大家的反面去。关青在部队的时候，也有过曲折的经历吗？但对于这一段坎坷，钟兆平自身的认识还是很深刻的。他承认在那个时候，他的‘思想往往是空虚的，行动往往是动摇的’。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对于知识分子在和工农群众相结合的过程中，所提出的善意的而又是很深刻的批评，这些在钟兆平已经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所以在此以后他才能够毅然而又决然地告别了想与他为伴的梁山伯和张君瑞，终于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士兵。他最近正投身创作的长诗，应该说是一个高峰，估计写成后将是惊动全师全基地甚至全部队的一篇好作品。
火车仍然向前开着。林丽征又想了起关于李静敏的事。她是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呀！本有着很好的前途，整天沐浴在幸福之中，而今却生下了病。她这一病到什么时候才会好呢？还会再恋着钟兆平吗？她这么深的在心里爱着，不让她再爱看来还真不好办。那么钟兆平不想当梁山伯和张君瑞，看来也由不得他呀！本来嘛，他们就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怎奈一个在部队，一个上了大学。若是一起上大学，那还不是比翼鸟连理枝吗？可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工农大众，他们牺牲了他们的爱……林丽征只管这样想着，一抬头却猛然看见李静敏在那里掉眼泪。她猛然吃了一惊。
李静敏什么时候醒来的？为什么又独自洒起眼泪来？因为她醒来以后没有说话，所以林丽征一点都不知道。那么关青呢，关青应该知道的呀！关青为何没有吱声？即使到现在，李静敏依然把头靠在关青的肩上，两只手抓着关青的手，紧紧地，好像一松开对方就会跑掉似的。可是李静敏这时在心里边想着些什么呢？是还在想着钟兆平吗？只听李静敏突然唱起了歌，歌声低低的，轻轻的，但十分好听“九九那个艳阳天喂呦，十八岁的哥哥呀坐在小河边……”李静敏唱得很投入，很深情。
林丽征禁不住心里想，若是钟兆平出现在这里，李静敏握着的手该是钟兆平的，那才真正叫感动人呢！但林丽征没有想到李静敏还真是个罕见的才女，歌曲唱了一支又一支，每一支都唱得十分好听，还全部都是爱情歌曲。当她把歌儿唱到‘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时，只见把王小燕一下子给唱哭了。王小燕说：“静敏，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咱还是不要唱了吧！”实际上是王小燕这时心里很苦，她最要好的同学，一起长大的好友，因为失恋而生病，怎能不使她心情沉重呢？她已有两顿饭没吃了呢！可是不要说王小燕心里苦，就连林丽征心里也很苦。可是，谁挡得住李静敏一直要唱歌呢。如果她心底蕴藏着的爱是一潭湖水的话，那该是深而又深的！作为没有病的人，心里苦就苦些吧！
突然，李静敏不唱了，她指着车窗外的站牌说：“呦，到邯郸了，兆平哥哥，我们是回家吗？回家干什么？是要和我结婚吗？我要做新娘子了，是不是？我要做新娘子了……”
关青终于也哭了。是呀，多么好又多么有才气的一位女同学呀，几乎全系的同学都知道，李静敏才思敏捷，对起诗来几乎是无人能敌的，怎么就陷入到这么一种境地了呢？看来爱不仅仅会拯救人，也会杀死人的……关青一边用一只手擦着泪，一边用另一只手拉着李静敏。自上车以后，他一直未松开李静敏的手，他生怕李静敏会走失。如果走失的话，一定会给李静敏带来更大的不幸。
还好，很快又过去了一个站，下一站就是河朔市了。李静敏终于要回到自己的家了。会有人接站吗？应该会的。王小燕昨天买过车票后，已经向李静敏父母发了电报。
到河朔市后，他们几个随同李静敏的父母没有停留，就直奔精神病医院。医院不太远，经过诊断，医生说是轻微的精神分裂症，只要家属和朋友加强护理，并配合医院治疗，应该会治好的。
大家的心里稍微放下了一些。但愿李静敏早日康复。
林丽征陪着李静敏住到医院后的第五天，收到了钟兆平的来信。信是寄到了李静敏的家里，又由李静敏的母亲转给她的。
信写得不是很长，但用情很深：
小林：
我的一颗心已经不能承受。我不能再跟你说别的。我的表妹怎么样了，病情重吗？医院说还好治疗吗？
我一连三天都失眠了。每夜最多只能合上一个小时的眼。脑子里一直想的都是我表妹的病情，真让人担忧呀！
可能你想象不出，我的表妹曾经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姑娘，她怎么能生病呢？又怎能生精神上的病呢？太苦了，太苦了，怎么让她忍受得了呢？
因此，我求你了，小林，你既然已经到了医院，你就多尽一份心吧！饭不要让她少吃一口，水不要让她少喝一杯。在我的家乡，天气应该已经热了，你要多给她洗洗身子，勤给她换换衣服。她没生病的时候，是最讲清洁最要美的一个姑娘，千万千万不要让她受一点委屈。真的我忍不住了，我想哭，我真的很想哭呀！我要是能替代我的表妹去生病那该多好呀！我要是能立即为她赶走病魔那该多好呀！
我不知再该说些什么了，求你了，求你了，小林！
你回来以后我会好好谢谢你的。
钟兆平谨致
一九六四年六月十三日
林丽征读着钟兆平写来的信，她被感动了。她虽然知道钟兆平是一个性情中人，但还是没想到他用情会这样深。可见他对李静敏的爱是刻骨铭心的。作为战友，作为最亲密无间的同志，她应当如钟兆平亲临一样样照顾好李静敏。况且李静敏足以作为忠于爱情的楷模。为这样的人献出自己的力量她是心甘情愿的。
于是，她看完信之后，和王小燕一起仔细地为李静敏擦洗了一遍身子，并换上了干干净净的衣服。李静敏虽然还在病中，但病容掩遮不住她的美丽。洗浴过之后的李静敏，其貌之美，让任何人看见后都会动容的。
这个时候钟兆平的哥哥和嫂嫂赶来了，他们询问了李静敏的病情，并喂了李静敏一杯奶。李静敏不认识自己的父亲，却认识钟兆平的哥哥，她甜甜地喊了一声：“兆辉大表哥……”，这让在场的人都十分惊讶！
钟兆辉告诉林丽征，部队训练很紧张，他和兆平的嫂子来了，由他们来照顾李静敏，让林丽征归队。林林丽征说：“嫂子是医生，当然可以放心。”但她还是把钟兆平的信给了他们看。
王小燕和关青也要回北京，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期终考试了。可是李静敏拉着关青的手不松手，并一直大声的嚷嚷：“谁都可以走，兆平哥哥不能走，兆平哥哥不能走……”
关青无奈，只好跟王小燕说，“你还是自个回去吧，我到李静敏的病情好转以后再返校。你到我们系里再给我请请假。”
对于关青的留下来，王小燕没有异议，因为她发现关青在这里比自己起的作用还大。不仅仅是李静敏离不开他，同时他也很会伺候病人，该喝水，该吃饭，该喝杯牛奶，该递个苹果，关青都想得很周到，而李静敏也最听他的话。如果他真的离开的话，可能会不利于李静敏养病。
这天下午，林丽征和王小燕一同返回北京了。到了北京之后，王小燕回了北大，林丽征去了黄爱萍的家，想来黄爱萍差不多也能归队了。
不知为什么，林丽征又惦念起钟兆平来。李静敏的这场病，钟兆平能承受得住吗？如果她和黄爱萍即日日启程的话，她倒希望尽早能见到钟兆平。
但看来火车赶不上了。还是赶明天凌晨那一趟早车吧。
2026-04-15 发布于新乡
（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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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6条）
不知为什么，林丽征又惦念起钟兆平来。李静敏的这场病，钟兆平能承受得住吗？如果她和黄爱萍即日日启程的话，她倒希望尽早能见到钟兆平。
还有一个喜欢她的人在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赞][赞][喝彩][爱心][喝彩][喝彩][花]
@解世权：谢谢到访，致问候！
跌宕起伏的情节，丝丝入扣的心理活动，在灵动隽永的文字中，呼之欲出。
@锦瑟黎燕：谢谢留评，深受鼓舞，谢谢老师。
剪不断，理还乱，是情愁！
@王志学四连笔记：情愁深深，复谁知？！
不必执着于宏大的幸福，珍惜每一个阳光正好、风过林梢的平凡时刻，日子便会在清澈中慢慢回甘。
应该去爱这山，这水，这世间万物，以及鲜花与自己，而不是拘泥于小小的情爱之间不放过自己。
将目光放远，山的巍峨、水的灵动、花的盛放，都值得倾心去爱，更要学会与自己温柔相拥，挣脱情爱枷锁，拥抱广阔天地。
@阳光笙箫支剑笙：谢支老师留玉！
林丽征和李静敏有共同点，但前者更理智，与环境也有关系。
@诚厚：您讲得很对，谢诚厚兄！
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很可能是治疗失恋造成的心灵创伤的一剂良药。
@难诉相思：这是肯定的。
丝丝入扣的心理描写，让人无限感慨。人生的难题呀！
@轻品慢尝：您的留评总是与众不同，我深受鼓励。
爱应该是美好的，但生活中往往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爱，爱的人死去活来、疯疯傻傻，被爱的人备受煎熬，遭受无尽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