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文字公案（连载八）10

【中篇小说】文字公案（连载八）

10

周正是星期天回到海州的。星期一来到办公室，感觉气氛有些沉闷，看窗外，老法桐叶子又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凭添了几分萧瑟。

刚坐下一会儿，就被通知去主任室。

“主任找我？”周正来到汪主任面前报到，汪主任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缓缓开口道：“上个星期五，我去政府办事见一位副市长，谈完工作后，他私下跟我透气说，现在政府和纪委里不少人都在传，说供销社周正写的那篇报道，根本没有事实根据，是他凭空捏造的。工商局呢，现在把所有的事情都往供销社推，说他们局里的领导根本不知情，全是周正伙同他们局办小许干的，小许则是上当受骗。周正你看，现在是舆论一边倒，工商局一心想把自己摘干净。”

周正笑了：“工商局领导不知情，文章全是我胡编的，是吗？太有趣了，哈哈。”见他若无其事，汪主任只好提醒他了：“明哲保身，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种事官场上不少见，他们死撑着不承认，我们也没办法。”

“还不至于这样吧，先由他们表演，总有一天要穿帮的。”周正说。

汪主任并不知道周正有什么破解之法，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沉着冷静有定力，但眼下的局面，我们没有退路了，也需要一个澄清的机会，我也相信你做事向来细心有办法，但自我感觉是一回事，要使人相信、理解才管用呢。唉，刚才纪委的人又来了，他们说，外围调查已完成，只剩下你没谈话了，只要你能提供一份情况说明，他们就能结案。

“哦，找上门来啦？”周正问。

“是呢，我已经安排他们在三楼会议室等着了，我的意思是，你过去接待一下、交流交流，把这件事做个了结，别再拖下去了。”周正心里明白，汪主任这是扛不住上面的压力，在婉言劝他接受调查了。

周正点燃一支烟，语气中带有不快：“汪主任，我问你，我违纪违法了吗？他们那天凭什么用那种审讯式的态度对待我？我什么时候受过这般鸟气？要是我真的有坐牢的资格，他们直接抓人就是了，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绕来绕去，烦人。”

汪主任摆了摆手，耐心劝道：“这次不会，我刚才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我说周正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你们要是不注意谈话的方式方法，他执意不肯配合，我也没办法。他们也答应了，会好好跟你谈，不会再像上次那样。”

“其实我也无所谓，必要时我会提醒他们的，继续纠缠下去，非要跟我过不去，我也会不顾一切的，由此造成更大的影响，那就别怪我了。”周正说。

汪主任不再言语，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心里在骂：不知天高地厚的麻木虫，事到如今，还在死鸭子嘴硬，媒体止住了，他们没事了，你还跟想跟他们斗，那是自不量力以卵击石。

这无声的语言，周正看得懂，他笑着说：“主任忘了？我是留有后手的。”

“哦，什么呀，说说看。”汪主任似信非信转过身来。

周正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北京长安街邮电大楼拍发的那份电报通稿内容吗？我只是说，个别地方有出入，尚需核实，请暂不刊用。对吧？”

“嗯，好像你是这么写的。有什么说法？”

“对新华社、人民日报等大的新闻单位，我没有彻底否定稿件内容呀。那么，我说我现在核实过了，没有问题，再把核实后的有关资料寄给或送给新闻单位，你说人家会不会用啊？嘿嘿。”周正一脸狡黠。

汪主任闻言紧张起来：“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小周，你得听我的，不要意气用事，你得为我们供销社着想，为大家着想。”

周正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理解汪主任的难处。他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去见他们一下吧，毕竟也是我们的一个澄清事实的机会，沟通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我打过招呼了，他们这次肯定不会耍态度。”汪主任再次叫他不要有顾虑。

“他们不耍态度，说不定我会耍脾气呢。”周正嘟哝道。

汪主任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沉了下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文章见报丟了政府的脸，稿件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你要是再耍脾气，他们会不择手段整我们的！”

“哈哈，别紧张，我听你的，一定听你的。呵呵，我们说点题外话好吧，主任，你知道前几天我干嘛去了？”周正微笑着问。

“你不是说外出旅游的吗？”汪主任一脸茫然。

“切，大战在即，人家那边在磨刀霍霍，当真我还没心没肺出去游玩，你把我当小孩子呢。领导还是不了解我啊。”周正笑了。

“那你去哪了？我也奇怪呢，怎么这几天连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啊呀，你莫不是又去省里找报社了？你可别干雪上加霜的事呀，惹急了他们，整人的法子多呢。”汪主任真的紧张起来。

周正这才告诉他，他只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备课”去的，做好理论一番的准备。他说：“按我现在做的课件，足以给他们上一堂耳目一新的课，而且保证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别说大话，他们听你上课？”汪主任莫名其妙。

“是的，这一课上下来，估计他们会眉开眼笑，也保证你汪大主任平安无事，这盘棋也就应该落子收官喽。”周正说得云遮雾罩。

“那你就上楼去吧，他们在会议室等的时间也不短了。正好我也要下乡到企业处理点事情。”汪主任无心听他吹牛，将信将疑地催促道。

吉丰这才转身去了自己办公室，取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夹在右臂下，不慌不忙地向三楼走去。楼梯不太宽，弯子比较急，一个急匆匆下楼的人在拐角处与周正撞了个满怀。

“哎呦，你撞痛我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撒娇似地叫唤。

“哎呦，你的香水味把我熏晕了。”周正调侃了她一句。

这个女人是机关里人称“红桃3”的角色。一个普通办事员，仗着机关里有几个老相好宠她，平时很是张扬，爱打听小道消息，喜欢搬弄是非，周正一直不理会她，甚至还呛过她，只是今天他想耗点时间让楼上的人再干等他一会儿，这才留步搭讪了一句。

“大秀才，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工作很忙啊，情况还好吧？”女人一语双关地套话，满脸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还好还好，不过今天不好，很不好。”周正说。

“哦，怎么啦？”女人来了兴趣。

“失时倒霉遇佳人。”周正回了一句玩世不恭的话继续爬楼梯。

“你去喝茶！”女人在身后说，表示她信息灵通，知道纪委的人在等他谈话。

“那也未必，或许是去喝酒。”周正头也没回，给了她个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