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与苏州——走街串巷品姑苏(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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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文学大家苏轼苏东坡在仕途履历上,任地方官的时间比较多,知州就有八、九个,包括杭州。两次任职的杭州和晚年生活的常州离苏州都很近,虽没在苏州当过官,都姓苏的东坡与苏州也结下了不解之缘。

有学者研究,苏东坡自宋熙宁四年(1071)赴杭州任通判途中第一次到苏州,至元祐六年(1091)最后一次到苏州,20年间至少6次到过苏州访友、赏景。他为苏州留下的不下50篇作品,闪烁在苏州文学史中。他与苏州定慧寺住持守钦师徒和曾任过黄州知州的苏州人闾丘孝终的友情,成为千古美谈。他的“过姑苏,不游虎丘,不谒闾丘,为二欠事”,成为吴中第一名胜虎丘的广告词。

于是,与老伴的走街串巷,再走定慧寺巷,寻访苏东坡的踪迹。

我们从凤凰街的西口进入定慧寺巷。西口有花岗石牌坊一座,额题“定慧寺巷”,有联:名士当年留旧宅,禅门今日尚生辉。为上世纪九十年代街坊改造时所立。

进定慧寺巷西口不远就是千年古刹定慧寺。定慧寺始建于唐咸通二年(861),为往东不足200米的般若院子院,般若院后改称罗汉院。北宋至道年间,宋太宗赐额“寿宁万岁禅院”,又称双塔寺。大中祥符年间,宋真宗又赐名“定慧寺院”。由此定慧寺与寿宁万岁禅院分开,成为独立寺院。寿宁万岁禅院清代后期毁于战火,仅剩正殿遗址和双塔,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定慧寺在元明清三朝历经多次战火,屡毁屡建,重建时多留有碑记。现存建筑格局可追溯至明代,1997年大规模修复,1999年重新开放。现为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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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志》记载,苏东坡任杭州知州期间,来苏必寓居定慧寺,与守钦长老谈禅论道。明初苏州太守况钟为纪念苏东坡,特在寺内修建“啸轩”,名渊自苏东坡被贬黄州时寓居定慧寺的竹林幽居。明代钱榖1561年绘制的《定慧禅院图卷》,尾纸附有黄姬水书写的其父黄省曾所撰《吴郡定慧禅寺苏文忠公啸轩碑记》,证实北宋元祐年间(1086-1093年)苏东坡与住持守钦交往史实。

绍圣元年(1094),苏东坡被贬惠州,留居常州宜兴的长子苏迈与父音讯全无。守钦长老得知后,派弟子卓契顺徒步数千里,将苏迈家书及自己所作《拟寒山十颂》送至惠州。苏东坡大为感动,不仅作《次韵定慧钦长老见寄八首并序》相和,又挥毫书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长卷赠与卓契顺以表谢意。这一过程,苏东坡详细记载在他的日记和《次韵定慧钦长老见寄八首并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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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苏州太守况钟(一说是巡抚周忱,或二人共同)在重修定慧寺时,命人将苏东坡手书《归去来兮辞》刻碑并嵌于寺壁上。清道光十三年(1833),江苏按察使李彦章到定慧寺寻访东坡踪迹,发现《归去来兮辞》碑,与城内官绅集资修苏祠和苏亭,将此碑立于亭中。寺东侧那条弄改为苏公弄。

与老伴走遍定慧寺,从苏公弄南走到北,苏祠、苏亭、《归去来兮》碑已不见踪迹,只有“苏公弄”巷名还记载着苏东坡与定慧寺的那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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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功课时偶见网上一小文说双塔内有与苏东坡相关的石碑,便与老伴沿定慧寺巷往东再游双塔。在寿宁万岁禅院前殿遗址后的碑林东侧,找到了两块石碑。一块刻有苏东坡像,部分文字已模糊。一块字迹清楚,碑中有“苏文忠公祠在定慧寺内”,碑中对苏东坡与定慧寺守钦长老的交往、卓契顺不远数千里送家书和与守钦长老的唱和及手书《归去来兮辞”答谢,均有记载。这两块碑很珍贵,是我与老伴此行的最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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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过姑苏,不游虎丘,不谒闾丘,为二欠事”中的闾丘,名闾丘孝终,字公显,苏州人,做过朝议大夫,应该也做过黄州知州。苏东坡用“谒闾丘”,不但表明他们之间关系亲密,还表达对闾丘孝终的敬重。

苏东坡有浣溪纱(赠闾丘朝议,时还徐州):一别姑苏已四年。秋风南浦送归船。画帘重见水中仙。霜鬓不须催我老,杏花依旧驻君颜。夜闲相对梦魂间。苏东坡知徐州是在1077—1079年,贬黄州是后来的事。由此看,苏东坡与闾丘孝终相识,早同在朝廷为官时,最晚是在第一次任职杭州期间。

清代著作《吴趋访古录》中说,东坡谪黄州,孝终为太守,往来甚密。应该有误。东坡贬黄州时前后3位知州,没有闾丘孝终。况且,元丰年间(1078—1085),苏州有个“九老会”,由在职知州和8位科举出身、长文学的退休官员组成,平均年龄76岁,其中有闾丘孝终。

苏东坡《水龙吟 黄州梦过栖霞楼》中有:闾丘大夫孝终公显尝守黄州,作栖霞楼,为郡中胜绝。元丰五年,余谪居黄。正月十七日,梦扁舟渡江,中流回望,楼中歌乐杂作。舟中人言:公显方会客也。觉而异之,乃作此词。公显时已致仕在苏州。

此词东坡写了自己做的一个浪漫奇瑰的梦,梦中故人闾丘孝终风流自在,宴乐于郡中胜绝的栖霞楼。上阙记梦境,下阙写梦醒之后对闾丘孝终的追忆和思念,表达了对友人深厚的情谊。

可见,闾丘孝终确实做过黄州知州,但不是在苏东坡被贬黄州时,而是在这之前。东坡被贬黄州时,他们已经是好友了。

苏州古城有一条闾邱坊巷,因闾丘孝终宅在此而名。据《吴县志》记载,闾丘古宅有静寂堂、清心亭、万卷堂诸匾,皆为孝宗御题。我与老伴走过这条巷,巷内有程宅、钱宅、电话局旧址、石库门等历史建筑,但闾丘孝终古宅已无踪迹,只有巷名记载着苏东坡谒闾丘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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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在苏州的朋友不少。他的《阮郎归 苏州席上作》,是熙宁七年(1074)杭州通判任期满,赴任密州知州途经苏州,为好友苏州知州王诲在阊门设宴送行而作,有“一年三度过苏台”感慨。出阊门又作《醉落魄 苏州阊门留别》。《次韵王忠玉游虎丘绝句三首》是元祐四年(1089),东坡杭州知州任上,与好友王忠玉、张全翁同游虎丘所作。其一首句“当年大白此相浮”追忆唐代诗人李白游虎丘的典故,后文通过“老守娱宾得二丘”暗指闾丘公和王规父,追忆闾丘公、王规父等人物旧事,抒写故人不在的怅惘之情 。王规父即王诲,王忠玉的伯父。对“得二丘”,苏东坡自注“不谒虎丘,即谒闾丘”。此前,苏东坡至少游过两次虎丘,都留下作品。

大宝、二宝放寒假了,我与老伴进入“假忙”期,走街串巷暂停。

(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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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7条)

  • 鸣虫的头像
    鸣虫 2026年2月1日 上午11:07

    看来“名人效应”自古有之啊!苏轼没有在苏州当过官,倒也几次到过苏州。至今留下的古迹中,这么多与苏轼有关的,包括苏轼曾经游历过的名胜,还有其手书《归去来辞》被勒碑建亭,等等,这种“叠加”效果,更让苏州熠熠生辉!
    诚厚老师对苏州的游走解读,详实厚重,极具人文价值!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6年2月1日 下午3:31

      @鸣虫历史上的名人,没到过苏州的不多。当年,我参加了几次苏州文学史的编辑会,定下了入选原则:一是苏州籍的,二是虽非苏州籍但在苏州做过官的,三是非苏州籍也没在苏州做过官,但到过苏州游览写苏州的作品。每一章的最后一节就是写第三类的,主要介绍写苏州的作品。谢谢鸣虫老师美评鼓励!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6年2月1日 上午11:22

    我原来只知道苏东坡与杭州、黄州、惠州、琼州的渊源情深,诚厚的此篇丰厚佳作,让我对苏东坡与苏州的不解之缘,6次到苏州,留下了写苏州50多篇作品;尤其是苏东坡与定慧寺守钦长老、苏东坡与苏州人黄州知州闾丘孝终的莫逆相知,有了新的认知。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6年2月1日 下午3:44

      @锦瑟黎燕苏东坡不是苏州人,也没在苏州工作过,到苏州仅是访友和游览,所以写苏东坡不会关心苏州的。苏东坡与苏州一人、一寺、一景的关系,苏州人在代代相传。谢谢黎燕老师美评鼓励!

  • 阳光笙箫支剑笙的头像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6年2月1日 上午11:23

    ‌苍颜华发客吴门,细雨斜风酒尚温。‌
    ‌阊门柳色牵归梦,胥水烟波洗世痕。‌
    ‌新火试茶怜故友,寒山听钟忆前恩。‌
    ‌诗魂长伴运河月,照尽千年过客魂。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6年2月1日 下午3:31

    看来过去皇帝对后人最大的贡献就是任用了许多大文豪,他们让城市历经千百年文脉得以流传,这是一座城市的灵魂所在。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6年2月1日 下午4:29

      @难诉相思游客也很重要,所以苏东坡也进入苏州文学史。学而优则仕,现在也是,只是更重视理工科的。蒋院不学不优,也做不了院长。[咧嘴笑][咧嘴笑][咧嘴笑]

  • 王志学四连笔记的头像
    王志学四连笔记 2026年2月1日 下午3:50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大文学家来往苏州期间,与名士们一起留下了多少千古佳话!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6年2月1日 下午4:33

      @王志学四连笔记苏东坡为苏州留下的50来篇作品,是他对苏州的贡献。他与一人、一寺、一景的关系,成为苏州的千古美谈。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6年2月1日 下午4:06

    诚厚与夫人的走街串巷,深入细致地彰显苏州的街巷文化与园林文化,让我感受到苏州之子对苏州的深爱。寒假到了,诚厚与夫人快乐地忙碌,好幸福。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6年2月7日 下午4:54

      @锦瑟黎燕走街串巷也是接触社会的一种形式。谢谢黎燕老师美评鼓励!

  • 四格格的头像
    四格格 2026年2月1日 下午4:38

    镇江焦山岛上也有一个“定慧寺”,原来叫“普济寺”,后康熙来此走了一圈,将普济寺赐名为“定慧寺”。苏东坡在苏州留下了这么多的足迹,果然是一笔难写两个“苏”,苏东坡姓苏,苏州姓苏,不是血亲,也是祖亲,这就是渊源所在。长沙本没有苏家巷的,后来因为苏东坡的父亲苏洵在长沙白果园巷子里建屋居住,所以长沙白果园里就有了一条苏家巷。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6年2月2日 下午10:59

      @四格格全国的定慧寺很多,苏东坡被贬黄州最早住的就是定慧寺。长沙是苏家巷也好,苏州的苏公弄也罢,说明“三苏”是受到全国人民的尊重的。

  • 王志学四连笔记的头像
    王志学四连笔记 2026年2月1日 下午5:07

    文化的浸染,给苏州以灵气!

  • 轻品慢尝的头像
    轻品慢尝 2026年2月1日 下午9:46

    苏东坡没有在苏州任职,也与苏州有这么深的渊源,还留下深深的痕迹,苏州真是人杰地灵。您的文字记录了走读的过程和思考的过程,内容详尽、资料翔实,读来很受益。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6年2月2日 下午11:02

      @轻品慢尝妹子读东坡,是学者的读,我是半个读书人的读云泥之别。谢谢学者妹子美评鼓励!

  • 解世权的头像
    解世权 2026年2月2日 下午1:07

    是苏州吸引了名人,还是名人影响了苏州!真是无法评判。[庆祝][赞][赞][爱心][爱心][喝彩][喝彩]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6年2月2日 下午11:36

      @解世权兄弟出了个题,其实也好答,是双向成就。

  • 王志学四连笔记的头像
    王志学四连笔记 2026年2月3日 上午8:44

    品文化姑苏,养浩然正气!赞美姑苏!

  • 四格格的头像
    四格格 2026年2月3日 上午8:49

    苏东坡的足迹确实也布遍了许多地方,因为他的名气,因为他在文学史上的建树,因为他在人们心中崇高的历史地位,所以各地都非常重视对苏东坡遗迹的发掘,这是作为后代人应该为先贤们做的。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6年2月7日 下午5:12

      @四格格苏东坡的名气主要是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他在各地的足迹,丰富了他的形象。苏东坡在苏州,只是个游客,他任过职的地方,留下的足迹更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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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舟同志 2026年2月4日 下午4:59

    哦,“过姑苏,不游虎丘,不谒闾丘,为二欠事”是苏东坡原话。那个“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是他人编的。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6年2月7日 下午5:37

      @晓舟同志那时当代人从苏东坡原话中引申出来的,符合原意的一部分。

  • 王志学四连笔记的头像
    王志学四连笔记 2026年2月7日 下午9:11

    文明的种子,在每一个行人的心中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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