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舅》有悟：人生如梦，无须内耗

看完《老舅》那天下午，我在跑步机上跑步，回想这部戏时，有一种苍凉感油然而生，眼泪也随着掉了下来。老舅这一生不长也不短，而这部戏里也演绎了许多角色的一生，莫名地会想起《金刚经》的偈子：“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人生呀，如戏。你知道剧情是假的，但还是会投入情绪。而投入的情绪也是剧情的一部分，不必太当真。

老舅是韩湘子的书僮，因打坏了一个杯子，所以贬落凡间受惩罚。这是里面的算命先生说的，当然，他也算出老舅有一大劫难，但随之话锋一转，人间太苦，受完苦就回去吧。其实细思一下，便能知道，每一个犯错的神仙，对他们的惩罚就是“贬落人间”既然惩罚已了，再多的人间羁绊，再多的不舍，不过都是他人的事。

从戏里再到戏外，回想我们的一生，也不过都是“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每个人每件事都是机缘巧合之下而产生的，若能跳出眼前的局限，便可知“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既然皆不可得，缘起时便深情投入，缘散时便要及时抽身。比如一个杯子，在还不是杯子时，他只是一块泥，经过捏胚，高温，出炉决定它是一个杯子，后来它被打碎了，这个杯子又不复存在了。但也不过是恢复到它还不是一块泥之前的“空”状态，下一次，又会有无限可能从“空”中诞生。四季轮回，日夜交替，周而复始，因果相应。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带着使命而来，老舅与舅妈这一对夫妻简直是夫唱妇随，灵魂相契的伴侣，不知惹多少人羡慕，不管老舅如何不靠谱，舅妈总是一支持的一方，临终时，舅妈说，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心里便满是崇拜。

老舅聪明，善良，热情，乐观，自信。记得找工作时，接待员问他会什么？他说，你应该问我不会什么。一个八十年代的哈工大毕业生，在一个苏联援办的大厂当工程师，没有他修不好的机器，也没有他不会的行当，因为太过聪明，想一出是一出，看到什么都是商机，看到什么都想尝试。聪明的人最懂得“深耕”的道理，自己却无法真正做到深耕。

最开始的梦想是为了实现女儿想要有一辆夏利车的虚荣心，到后来是为了给三个不同家庭的孩子有一处可以每个拥有独立房间的别墅，从小孔眼镜，到考律师证，卡拉ok歌手冠军，到当厨师，搞营销，炒邮票，搞贸易在各行各业的折腾里，把自己折腾进了看守所，把赚到的钱赔个精光，每个人都认为他不靠谱，只有舅妈始终相信，他会有靠谱的一天。

而为了让老舅成长，剧情安排了舅妈的车祸离世。三十多岁的老舅从舅妈去世的那一天，他从一个喜欢折腾的孩子成为一个吃苦耐劳为养四个孩子而活的大人。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是姐姐的儿子，一个含冤入狱的同学的女儿，一个是好朋友因为妻子出轨而自杀的孩子。

每个人的一生好像都是为了成全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而来。老舅的父亲差点饿死被鼎庆楼的老板救起，从此一生只做一件事，在鼎庆楼付出了一生，从学徒到厨师再到总经理。舅妈就不用说了，前半生的老舅需要舅妈的扶持与成全，我在想，如果老舅早点成熟，舅妈也就不用早早离开吧？舅妈离开时说，以后若有有白鸽落于窗台，便是她来看他们了。

老舅的姐夫这一生就更宿命了，他像一个生活在古代的侠客，可是却被命运裹挟着走，他有一身好武艺，锄强扶弱，热情仗义，否则也不会让老舅那美丽的姐姐倾慕，不计后果的跟着他。可是他这一生，三进监狱，而且除了在监狱里，其他的日子都险象环生，不是他不想好好当个普通平凡人，而是天生不普通，他不找事，事便找他，好不容易五十多岁出狱了，最后却因见义勇为而被歹徒杀害。

道德经第三十三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可见长寿不是指你在人间的寿命，而是指“死而不亡” 肉体虽然会消亡，但精神或影响力能长久留存，这才是真正的“长寿”。老舅的一生，从来没有亏待自己，想要做什么，不管是舅妈还是老舅的父母都是宽容支持的，而他也更是做到好好的对待别人，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十多年，但他的影响力之广，之深却可以久久地在让身边的人回味怀念。他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长寿之人，但肯定算得是“死而不亡者寿”。最后老舅与舅妈化作白鸽双双，自由翱翔。

豁达善良真诚如老舅，他也有两个人不肯原谅，而且一听到对方过得不好，他会很诚实地说“这很好。”一个是接替老舅父亲当鼎庆楼总经理最后承包并且让鼎庆楼倒闭的侯经理；一个是好朋友赵海龙的老婆张晓梅，抛夫弃子跟着一个韩国人跑了，孩子是尚 在襁褓之中，你走了便走了，还写了一封满是嘲讽与埋怨的信，赵海龙跳河自杀，留下襁褓中的孩子小志，老舅出钱，另一个好友出力一起抚养了小志。承包鼎庆楼的侯经理后来因为赌博输掉了鼎庆楼，最后的结局是出狱后靠着低保过日子；而张晓梅嫁给韩国人的日子也不好过，生有一男孩，整天被丈夫吆来喝去，没有得到一丝尊重，活得憋屈又卑微。老舅对刁难过他的张秘书可以宽容一笑，对欺负过他的混混“狗肠子”以德报怨，最后都能成为朋友。但不该原谅的人，从不心软。因为善良要有底线，否则就是没有原则的懦弱；心胸再豁达，也要有原则。一味的宽容只能是助纣为虐。不该原谅的事，绝不放过；不该原谅的人，更不能放过。

老舅这一生，就像一场他亲手点燃又奋力奔跑其中的热闹大梦。梦里有过锦绣云霞，也有过狂风骤雨；他尝过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苦果，也扛起了本不属于他的如山重担。他哭过，笑过，折腾过，也深深爱过。最终，梦醒了，他受完人间的“罚”，回去了。

而戏外的我们，却为未得的而焦虑，为已失的而悔恨，在过去的泥沼与未来的迷雾里挣扎，唯独忘了“当下”这片唯一的土地。

老舅用他的一生，给出了另一种答案：既然人生注定如梦，那么唯一有意义的，就是尽情、尽兴、尽力地去活，去爱，去承担，去燃烧。 不为昨日遗憾耗神，不为明日忧虑空转。该投入时全情投入，该放手时绝不强留。对值得的人报以善良，对不配的事竖起锋芒。把每一刻都过得扎扎实实，热气腾腾。

老舅这个“不长寿”的人，用他五十多年的热闹与荒凉，成全了他人的故事，也渡完了自己的劫。这场大梦，无须内耗，梦醒时，窗外的白鸽成双成群的掠过，飞翔在湛蓝深远的天空里。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