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平山县塔林归来的路上,我们发现中山古城遗址公园就在附近。鉴于这里荒郊野岭的地势,还有很多打着遗址名号,连个土丘荒冢都不见的假公园印象,我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历史上对于中山国的记载并不多。尤其正史,几乎处于湮没的情态。后人只能从前朝的一些只言片语中,零散的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王国的存在。两千年来,中山故地的人们都自称“燕赵儿女”,大有数典忘祖之势。直到1974年,在石家庄附近的平山县,因当地农人取土挖坑,发现了中山国王厝墓。随后开掘出土大量青铜、金银、玉石、陶器等陪葬器物,根据青铜器上字体独特的铭文,才全面揭开了这个神秘王国的发展脉络和辉煌的历史。
考古还在发掘中,中山王陵墓葬群不远处的灵寿县,即是中山国的国都,很多文物还在出土发现中。现在公园开放的是中山国王厝墓和旁边建成的中山国王陵陈列馆。
中山王厝是中山国强盛时期的一位有为的国君,他的墓中出土的大量陪葬文物。青铜器铭文和随后别处出土的文字显示,中山国历经七代国君,王厝时国力达到顶峰。前三代都称“公”,到了厝即称王了。
中山国由游牧民族白狄的一只鲜虞人所建立,从公元前507年到296年,存续二百多年。他们具有游牧民族的骁勇善战,也迅速学习中原文化,效法周礼、崇尚儒学。掌握农耕纺织冶炼技术。
中山国日益强盛,是战国时期与七雄并列的第八雄,号称“千乘之国”。所处位置亦是燕、赵中心地带,即现在的太行山东麓石家庄、定州一带,先后定都现在的定州和灵寿。他们励精图治,东联齐国,南图魏赵,北扩燕国,在强国林立的中原,是不可小觑的一支政治、军事力量。那时候诸侯争雄,边境随着国力强弱时有伸缩。中山国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民风淳厚,更是诸侯们虎视眈眈的一方宝地。
中原文化的核心是华夏文明,向来视游牧文明为戎狄,带有蔑视的意味。甚至司马迁的《史记》对中山国都不屑一记。我们的老乡马中锡更是写寓言故事《中山狼传》,将中山狼描写的忘恩负义、可憎可恨。虽暗有所指,讽刺当朝,但也说明,一直到明代,中山国还被人当做异类,两种文化间的碰撞可谓激烈,始终不能和解。
中山王和中原文化也有相通之处,都喜爱厚葬。厚葬的后果就是被掘坟盗挖。厝墓也曾被盗挖,只是盗墓贼不曾想到,厝墓和后世的墓葬规制不同,它有多个墓室。棺椁室周边有数个独立的墓室和车马坑,盛放大量随葬品。这种棺与物分开入葬的形式,令多达近两万件的珍贵文物得以留传后世。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山字形器被认为是中山国的标志器物。中山三器,包括”中山王“厝”铁足铜鼎、夔龙饰铜方壶和(zǐcì)铜圆壶,这些青铜器上都刻有长篇铭文。记录了中山国的君主交替、中山伐燕等重要史实,为认识古中山国起到了关键作用。有一幅青铜“兆域图”,甚至记录了本陵园的规划图景。


中山青铜器铭文有三千多字。字体清瘦凝练,有力而粗犷。因其独特的金石气美感,在书法界迅速地掀起“中山篆”热。这些两千年前的青铜文字,在中国、在世界的文字发展史上,流光溢彩,有着浓墨重彩的一页。

中山人是一个喜爱动物的族群。很多出土器物有动物飞鸟图形,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龙纹青铜方壶、龙凤纹铜方案、错金银动物屏风座等都显示,他们很接纳中原人的龙图腾,并且有着精湛的浇注、雕凿、错金银技艺。他们独创的一种“双翼神兽”,踞身蓄力,昂首啸天,更是成了中山王国的代表动物。
中山王陵遗址出土的大型器物,大多存放河北省博物馆。河北省博物馆馆藏文物由两部分组成:中山王陵遗址和另一个中山王墓葬,即满城中山靖王刘胜墓。靖王墓的金缕玉衣和长信宫灯蜚声四海。刘胜与中山国并无血脉联系,而是汉朝的一位封王。准确说,只是他的封地正在古中山国的地面而被封中山王。历史总是有巧合,两位不同时代的中山王,共同的奢华秉性,造就了河北省博物馆今天的江湖地位,也是新中国考古的两次重大成就。
中山国被西南部发愤图强、胡服骑射军事改革成功的赵国所灭,从此退出历史舞台,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有人考证,推测是撤退到他们的祖居地鱼河附近,即陕北榆林。虽然史书记载甚少,但中山人的钟鸣鼎食和骁勇善战的传说源远流长,被后人津津乐道。两千年来,各朝各代多有以中山王为封号君主,甚至远在东海的琉球国都有一位中山王。最后的一位中山王是明代开国功臣徐达,葬于南京。
历史也不乏八卦者。据某考究《战国策》的野史专家分析,司马迁之所以不让中山国入《史记》,是因为他的一位先人司马赒。这位司马氏在中山国先后辅事三代君主,出了很多馊主意,是那种政治老油条。记入史册必被万世嘲讽。所以司马迁索性连中山国也不提了。看来司马迁虽忌惮祖上的人品德行,但又颇得乃祖真传。
还有那位野史专家,连两千年前的战国人都被赋予当代“厚黑”的内核。可见现代人“以己推人”的精致自私有多么深入骨髓。
中山古国遗址呈现的文化和历史的厚重远远超出我的期望。难怪要收门票。要知道现在的博物馆,包括河北省博物馆都是免门票的。妹妹似乎想起什么,她嘿嘿笑说:俺们单位发的通行证,所有河北省的景点全部免票。但昨天,去年的到期了,俺一次也没用过;今年的后天上班了才能发放。我当场斥责了她。一年就在本省旅游一次,还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比那些忘记故国的人还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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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7条)
中山古国,我们确实知之甚少。以前的文字记录也不多,考古发现,填补了文字记录的不足。亲自去博物馆,是了解中山古国的重要途径,那些文物是会说话的。
@轻品慢尝:话说这些古人真是奢华,陪葬品金银玉器青铜陶器,还有专门的丝织品墓坑,看来真是要举国之力来陪葬。在工具简陋的战国时期,在青铜上雕刻铭文,不知虚耗多少人力和时间。
青铜鼎纹蚀星图,曲刃藏锋隐王都。
千载封泥开复闭,河山棋局一枰无。
@阳光笙箫支剑笙:谢谢支老师赠诗!
惑矣的此行收获颇丰,将中山国的来龙去脉深邃彰显,让我大开眼界。
@锦瑟黎燕:谢谢黎燕老师美评鼓励!
读此文,知道了“中山狼”的出处,知道了中山古王国的来龙去脉,收获颇丰。
@难诉相思:马中锡是我们县的,是老乡呢![嘿嘿]
中华民族是一个大家庭,既百花齐放,又融于一炉,成为一个和谐美好的家园!
@王志学四连笔记:中华民族很大,文化多姿多彩。祝好王老师!
是器物代替它的主人,也就是中山古国的人们,在向世人诉说“中山古国”的历史。这一定是一个有过无比辉煌的古国,否则它不可能会埋葬这么大量、这么珍贵的器物。这些器物、这些文字,虽不能言语,但它们却勇敢的承担起了向世人揭开中山古国的伟大使命。
@四格格:中山国的国土,正是如今全国最优质小麦的产区,应该比较富裕。那时候王侯的厚葬,现在看很耗国力,但也为后世留下很多的可追寻的足迹。
原来中山二个字还有一个国家的兴衰的历史。可见中国历史悠久,厚重。
学习了,真长知识。
只知中山狼,却不知还有个中山国,作者博学,娓娓道来,我受益了。[微笑]
中山国的文脉如此厚重,气象万千,令人仰慕。
随着镜头我也好思来到了这个名气的中山古国,给我们带来的是暖暖的感动,填补了历史的空缺,让他们也演绎城镇的文物在诉说着曾经的过往。
中山国的文脉如流水般的源远流长,描写的如此精彩万分,给人有一个信心,那是历史的转折点,带来了都是逼真的画面之汹涌滔天,令人仰慕,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