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文 似水若烟
其实我关注乌桕果很久了,疏朗的枝影映在主播间特意摆放的黑色背景,像一帧墨色极淡的工笔画,而每一粒白果,都是画师在最寂静的时刻,以笔尖轻点的留白。它有梅花的“疏影横斜”却无梅花的“暗香浮动”,但它自有它的静气。
那是一种去除了烟火气的、被驯服的雪意。当它从苍劲的枝头被移至素净的瓶中,便完成了从旷野诗篇到案头清供的转身。那一颗颗犹如薏米仁的果子,疏落有致地挂在墨色枯枝上,像是秋天在离去时,不慎从调色盘上抖落的纯白颜料,滴落在黑色的枝梢。仿佛将一段清冷的月光,永久地凝固在瓷的梦境里。它无需香气,更不必着色,美得不含杂质,纯粹清雅“不借梅香,自凝寒魄。离枝入甁,静守其白。”
我问先生“这样的乌桕果你喜欢吗?”
他有些疑惑地说:“我仿如在山间见过它,只是,果子不是白色的。”
“那就对了”我浅笑:“它是那种深秋会变红的乌桕树的果子,初长时是绿色,然后会变黑,待到黑壳剥落,便露出雪白。”而我看中它的还在于它可以直接摆放成干花,无须打理,还不掉果。
本来我想,若他下次再遇见,可否为我采来几枝插瓶?但想想,还是算了,他曾说过“若用钱买得到的,何必为难山中树果?”我在直播间观看了几晚,但我总是没有狠下心下单,是因为乌桕果的白,让我恍惚,它不似烟火人间的瓶中花?

主播有一段说辞“它是乌桕果,也叫小白果,菩提果,早梅花,它是‘江枫渔火对愁眠’里的江枫。”我还真是去查了,在文学考证中确有一说,当年张继诗里的“江枫”有可能是乌桕而不是枫树。因为乌桕更耐水湿,常植于江畔,秋叶赤红不输于枫。清代学者便有“江南临水多植乌桕,秋叶饱霜,鲜红可爱”的记述。若真如此,主播倒也不全是强加赋予。
关于误认为梅花,还有一个小故事,清代文人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记载了一个小故事。“余冬月山行,见桕子离离,误认梅蕊”一个冬天,他在山里行走,看到远处乌桕子满挂枝头,洁白点点,竟误以为是早开的梅花,正想为此赋诗一首,却读到江岷山太守所写的“偶看桕树梢头白,疑是江梅小着花”发现已有描绘,只好作罢。而元代的黄镇成也有“前村乌桕熟,疑是早梅花”的诗句。
它不是花朵,却比花更决绝。那层蜡质的白,是寒冬抢先一步降在枝头的薄霜,是月光在夜间凝固的骨髓。漆黑的种子是它凝视世界的瞳孔,包裹在无瑕的苍白里,仿佛一枚枚被季节封存的秘密。
它的内涵是双重的:对人类而言,它是古老的、实用的浪漫——可提炼为烛火照亮长夜,可榨取为油墨记载文明。对自然而言,它是慈悲的、慷慨的馈赠——在万物凋敝的冬日,它以高脂的果实成为留鸟度荒的“空中粮仓”。于是,它静立在诗意的矛盾中:既关联着人间烟火,又供养着山林野性。
它长得像薏米,但薏米是温厚内敛的食粮,滋养脾胃;乌桕果却有微毒,不可食用。它以最纯洁无害的外表,包裹着不可食用的内核,坦率地警示着世间法则:至美之物,未必可亲;有用之材,常藏锋芒。这是一种不妥协的、清醒的生存智慧。
我终是对乌桕果的笃静与留白没有抵抗力,下单最便宜的一扎,只是收到手时,看着多少与直播间是有区别的,但拍照却是顶好看的,有些东西,或者不入眼,却入境;有些美,上镜,却不可亲近。不管怎样,世间万物,都需善待,不管是人,植物或者其他。

墨枝在墙上枯写,
笔墨干枯处,雪意开始漫延。
将霜寒、月光、未寄的信,
都留在枝干的末梢
不向东风赊一缕香,
只将冬的絮语叠成小朵,
偎着青釉的微凉。
疏影在粉墙上慢慢洇开,
似宋人未点睛的墨戏。
留白处,
分明响着木鱼穿过回廊的,
余音。
光影游移的午后,
每一粒素心,
都坐成小小的蒲团,
在虚空里,
缓缓地,
落定。
慈悲原是这般模样的:
褪去可食的许诺,
将琼脂裹成舍利,
专等迷路的雀儿,
衔去补缀残破的云絮。
静默里,自有柔肠百转,
不诉与人听。
而江枫的误会多美啊!
渔火渐暗的夜晚,
有人从诗句折枝,
将「愁眠」栽进瓶里。
墨色枝干压住宣纸的呼吸,
白籽是未落的棋。
虚空在留白处,
像一句不敢深究的
细语。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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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岭梅自开,何须借香来。
素心守清白,不染世尘埃。
琼枝玉蕊本天成,拒借东风一缕馨。
静守冰魂如月白,任他蜂蝶过前汀。
乌桕树,在我们这里称为白梓树,乌桕籽称为白梓,它和油桐树的油桐籽是我们这里的两类经济树种,生产白蜡和桐油。作室内清供,老师赋以了诗意,情文并茂。
只见过乌桕树上多彩的树叶,还真没见过“不借梅香,静守其白”的乌桕果,它既能入瓶,又能入画,确实有诗意,被您妙笔一挥,真是生花了。
烟儿的情怀、视角与文字如此之美,对乌桕果的描摹与歌吟灵动神骏,唯美深邃,既有深情厚意,又充满哲思禅境,给人以陶冶。
一支乌桕冰颜开,不借梅香守清白,素心雪魂枝头老,仙葩不染俗世埃。
作为生活在乌桕之乡的我,对着司空见惯的乌桕树,却没有若烟敏锐的眼光去发现乌桕果的美好,更没有若烟细腻维美的文笔去书写这种美好。赏读美文,赏心悦目。[花][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