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晒太阳,昏昏欲睡。六十年前上小学的情形不时在脑海里浮现。
当年的我们可不象如今的孩子们永远有做不完的作业和课外辅导班兴趣班什么的。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距离放学约莫着还有三十分钟时间,学校未规定这段时间应当或必须做什么。大家纷纷冲出教室拥上操场,尽情释放和演绎孩童们活泼好动天性,玩耍戏闹,一片欢腾。有搬起一条腿用另一条腿蹦跳着“斗鸡”的;有在场边地面上划一圆圈另加一直线玩打铜板游戏的;有“格房子”比谁能坚持到最后的;有席地而坐“拿母至”的;有摔纸折三角包看谁声音大的;有摔跤比拼力气“失三告”的;有两人面对面四手交叉紧握,另一人骑跨上去“坐飞机”的;还有人玩一种“炒盐豆,炒缸豆,炒到八个翻跟头”游戏的……

那时跳橡皮筋尚未在乡村小学兴起,女生们的玩乐多以踢毽子为主。当然,男生中善于此道者亦大有人在,如沈春俄、吕宏根、沈亚平等同学都是个中高手。

放学时间到了,学生值日官登上操场东侧高台吹起哨子组织排队。可大家玩兴正浓、意犹未尽,哪里停得下来。操场上依然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一时无法安静。
此时,中等身材、背着双手在操场上转悠观察的吕伯男老师常出来压阵,突然发出泰山压顶般气势的怒吼:“不要讲话了!我看谁还在讲!谁还在讲!!到前面来讲!!!”
吕老师时年二十七八,声音宏亮,中气十足,不夸张地说,这声音传上三五里地都不成问题,何况区区一小学操场。加之他还时常戴着一付当年时尚无比让人感觉高深莫测的墨镜,更是平添了几份威严与震慑力。这一声怒吼,犹如平地里一声炸雷,又好似《三国演义》里猛张飞当阳桥头吓退百万曹兵那一声断喝,可谓威力无比,效果奇佳,操场上立时安静下来乃至鸦雀无声。
于是,按年级成横向的六支队伍很快便排好,队伍自然是按身高顺序由低到高。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校长或相关老师如有重要事情,便会在此时走上高台。
随后,向左转,齐步走。队伍在“路长”带领下整齐有序地走出校圆。
然而,仅向东100多米走上南北向黄海公路后,大家便如同脱疆野马,撒开脚丫毫无缘由地争先恐后追逐奔跑起来。离开了校长老师们的视线,“路长”算个啥?其权威瞬间崩塌瓦解,指挥失灵。

当然,从客观上讲,同学们来自不同公社和大队的四面八方,最初形成庞大整齐的队伍自然无法保持到最后。
首先,景扣明、徐银峰、魏其麟、王驭、朱兴桂等同学第一批离开大部队向南方自家根据地开进;
紧接着,吕宏根、房兰芳、王桂兰一众同学在向北约100米后也沿着一条东西向的道路开赴大桥十队方向;
行至公路北端,王友元、沈亚平、沈宏彬又一批同学离开公路主干道,转入村道步步为营向他们的防区退守;
余下五分之三的队伍则顺弯道右拐继续发力向“洋桥口”挺进。
“洋桥口”正规名称为“沈家渡”,是大桥与草庙交界的竹港河上一座木桥所处位置。之所以被当地人称为“洋桥口”,是因为该桥新建不久,与旧日渡船相比乃新生事物,既能快速通行,又安全漂亮,十分洋气。
而官名“沈家渡”则因为桥南一侧沈姓住户较多,我班沈信群同学家就是其中之一,后来的一位副县级沈姓领导干部家也紧挨在桥头一侧。
“洋桥口”虽非镇非乡也非集,却也甚是热闹,颇有特色。
每天中午十二时,有一班始发于东台,途经草堰、丁溪、白驹等地的客轮在此停泊。打着洋伞,拎着各式包包,穿着讲究的乘客们从船上鱼贯而出,他们那神情、步态、气质与没出过远门,终日厮守在田间或三尺锅台之间的农家人感觉上还真就有点区别——款款而行,不慌不忙,无形中显得雍容华贵。我很好奇,他们乘船出去都干些什么呢?走亲访友?亦或公干出差?可无论怎样,我认定他们无疑是本地人中见多识广之佼佼者,故而胡乱猜测着他们身份和家世。

数年后,我终于有机会跟随本大队一位老干部也从容地从这个码头登上这班客轮,直达终点站东台,当晚住东台革委会第一招待所,蹬上木质楼梯进入房间,脚下是紫红漆刷过的木制楼板,踩上去还吱呀作响,睡的则是钢丝弹簧软床。这趟旅程让我这个双腿沾着泥土的农家少年大开了一回眼界,此是后话不表。
入夜,河畔石油勘探队塔架上的灯光早早亮起,方圆数里内如同洒满皎洁而柔和的月光。使我产生了一种莫名而悠远的想象并在心头泛起阵阵涟漪与波浪。

大桥两端则有着令那时我们流连忘返的“风景”。北侧路西有供销社下伸点、烧饼店、自行车修理铺等;路东河边铜匠、篾匠、箍桶匠、补锅匠摊位依次排开;还有锔盆补缸补碗的,修锁配钥匙的……我常在那里发“向呆”发愣,观看大师们施展技艺。
如铜匠将废铜在特制容器里熔化成铜水,然后浇灌到模具里冷却后再经打磨成为铜勺或铜盆的过程;再例如……真的非常有趣。
桥南有售卖开水的摊子,每个茶杯上盖有一块四方形玻璃,以遮挡灰尘。白开水一分钱一杯,加有糖精、薄荷油及色素而五颜六色的茶水两分钱一杯。那时,我常为喝不起彩色茶水而感到遗憾,可如今看来那白开水才是最健康的。

有怀揣一把刻刀的坐地卖艺者——在钢笔笔管上雕刻姓名或图案。刻三个字的姓名五分钱;雕刻图案则根据繁简程度不同至少一毛钱起价。虽囊中羞涩,一番犹豫后我还是作出了在笔管上雕刻上×××三个大字的决策。
哇塞!不刻不知道,一刻吓一跳。那支原本普通的钢笔顿时就有了熠熠生辉,光彩夺目的感觉。要是保存到如今至少也能算得上自家一件具有历史纪念价值的物件了。
更有那让人欲罢不能的弹珠游戏机摊点。两分钱买一钢球,球在弹簧作用力下弹射出去后,在机盘内各洞口拦杆上不停地碰撞,最终掉进哪个洞中,所对应的糖块就归你。有两块糖的,三块糖的,有一整卷水果糖的,最高奖赏是用橡皮筋捆扎在一起的三整卷水果糖,非常诱人。但钢球落入被称为“死缸”洞中的概率特别高,应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那就只能获得一块售价一分钱的糖块,摊主就从你这里赚取了一分钱。然而,大家并不死心,总是接二连三,一个球一个球地买。最终,几乎无一例外地乘兴而来,将口袋中屈指可数的几枚硬币用完后扫兴而归。

那年月我们零花钱也就三两毛钱而已,没曾想就被这弹珠游戏机摊主生生赚去多半,那可是爹妈和我们自己从牙缝里节省下来的银子呀。
痛定思痛,考虑再三。终于有一天,我一咬牙,一跺脚,心一横,决心大赌一把,斥巨资人民币现款一毛,购买了一个五球齐发选项:成败在此一搏!
摒住呼吸,心中念念有词:苍天保佑,祝我成功!随之拉足弹簧猛一松手,一声巨响,五颗钢球如同子弹出膛,叭叭叭叭叭发射出去。不敢大意,我睁大双眼紧盯球盘,只见钢球们在盘内左冲右突,相互碰撞,不到十秒钟时间,眼看着四颗钢球先后落入“死缸”,就在我几乎绝望、万念俱灰之际,最后一颗钢球竟在盘内前后左右多次与众多拦杆碰撞后慢慢悠悠掉进了一整卷水果糖旁边的洞内,乐得我差点跳将起来,这可是我玩弹珠游戏机最辉煌战绩,故而得意快乐了好多天。那卷糖也一时没舍得吃——那可是炫耀的资本!
不过这胜负的大起大落简直就是过山车,让咱这颗小心脏还真消受不起。从此不玩这东东。后来才知道,这其实是商家通过球盘的结构设计及调整球桌四角的高低设定好的稳赚不赔的买卖,至今也没听说谁赢到过那三卷糖的,那就是个诱饵。
扯远了,继续说“放学”的事。
过洋桥口后,本队伍再次演变兵分三路,福安、海洲、春海等同学沿着竹港河北岸一路东进,他们的最终落脚点都在该河沿岸;
广林、广映及大沟大队的同学们则继续北上500米后拐弯西进仍需要继续“行军”;
建富、天银、兴明、连凤、保国及我本人等最后一支分队则从大桥东北角斜插到二队广场,然后一路瞄准东北方向迂回穿行,直奔各自大本营而去。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本文来自投稿,不代表卯酉河立场,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maoyouhe.com/archives/100089
评论列表(13条)
那时候的“我们”虽然生活苦一些,但那是真的童年快乐。玩具来自大自然,游戏也是纯自然。即便磕磕绊绊受点伤,家长也不会去找学校给负责。从没听说哪个孩子抑郁了、自闭了。
@惑矣:是呀,学校离家好几里地,来去都不用接送,小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没有家长会,家长查作业的也不多,只是期末时查看下成绩单,考分低的会训上两句。
操场上有我们奔跑的童年,快乐的笑声!怀念!
@王志学四连笔记:还有种推铁圈的玩具王老师玩过吗?技术好的能从家里一直推动学校而不倒。[微笑]
那时候,放学路上的小学生们,活蹦乱跳,童趣盎然。哪个人也不用家长接送。
@锦瑟黎燕:真是,我们距学校有六、七里路,没哪个家长接送过,他们不担心,我们也不觉得需要接送。
好赌是人类的天性,精明的商家凭着这一招,不知从当年走过路过的大人小孩手上赚取了多少钱财呢🤭悄悄问句,水果糖啥味的?
@米粒子:甜![可爱]
太有共情了,上学、放学的路上开心的事很多,我曾经历的开心事,似乎都被您写到了。我们那时的快乐,现在的孩子享受不到,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大人的眼皮底下,实在可怜。
@轻品慢尝:那时的家长和老师都不会给孩子太大学习压力,基本是尽到努力顺其自然,其实也挺好的。[微笑]
相当喜欢推铁环!用纸叠成四方型,在地上互扇的游戏,那两个字我查不到,应该是个拟音词,写啪嘁?啪唧?哈哈反正上瘾得很!
提起放学路上,那可是故事多多。我小时候在新疆上小学,冬天顶风冒雪是常事。迎着太阳的日子,滑冰成了最常见的游戏。追着打雪仗,嘻嘻哈哈,一路笑声相伴回家。夏天,滚铁环比赛,跑步比赛,单腿跳着走,双腿蹦着走,追逐嬉戏,到家个个一头大汗。
@地质之花:读四年级时学会了骑自行车,右脚从车体三角架中间伸过去踩右脚蹬,居然还能带(载)人,摔过跤,但乐此不疲,有的滑稽和好笑。